第二波進攻來得比預想更快。
溫氏的殘兵退下去不到一個時辰，南邊的地平線上又揚起了塵土。
這一次比方才更多。
炎陽旗連成一片，從平原盡頭緩緩壓過來，像一面正在收攏的幕布。
魏無羨站在最前方，右手虎口上那圈白布已經被血浸透了半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拆。
江澄從側翼跑過來，聲音裡帶著沉：「他們這次帶了弓弩手。」
魏無羨抬頭看了一眼那片炎陽旗。
果然，隊伍前列有一排手持長弓的身影。
「弓弩手射程遠，」江澄說，「我們正面壓上去，先挨一輪箭。」
魏無羨沒有立刻答。
他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站在他右邊，避塵已經出鞘半寸。
更新不易，記得分享101看書網
「你從側翼繞過去，壓他們的弓弩手。」魏無羨說，「正面我來拖。」
藍忘機看著他。
「正面你一個人？」
「我還有江氏的人。」
藍忘機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把避塵完全拔了出來。
「藍氏的弟子給江澄安排。側翼我去，弓弩手我壓。」
魏無羨張了張嘴。
藍忘機已經轉身，朝藍氏弟子的方向走了兩步。
他停下來，偏過頭：
「你正面拖住他們，等我從側翼切進來。」
魏無羨看著他。
晨光在藍忘機的白衣上鍍了一層淺金色的邊，劍身在光里反射出一道細長的亮線。
「行。」
藍忘機沒有再多說。
他祭出避塵，踏上去，御劍貼地掠出。
身後十幾名藍氏弟子跟著他，劍光在晨霧裡連成一道流動的白線。
他們的速度極快，像一柄從側翼擲出的刀刃。
魏無羨轉回目光，看著前方那片正在逼近的炎陽旗。
前方溫氏的弓弩手已經張開了弓。
第一波箭矢從半空中落下來。
魏無羨揮劍擋開幾支，側身避過另外幾支。
有幾支釘在他腳邊的泥土裡，尾羽還在微微顫動。
他站在原處沒有退。
他不能退。
他身後還有江氏的人，他退了，溫氏的弓弩手就能壓上來。
他在等。
等那片白色從側翼切進去。
然後他看見了。
藍忘機的劍光從側方撞進溫氏弓弩手的隊列，像一把刀從側面劃開一塊布。
弓弩手被打亂了陣型，箭矢斷了。
魏無羨拔出劍。
「走！」
他從原地掠出，黑衣在晨風裡被拉成一道快速移動的影子。
江氏弟子跟著他沖了上去。
溫氏的正面剛剛失去弓弩手的掩護，陣型正在調整。
魏無羨的劍從正面撕開了那道縫隙。
他一個人站在最前面，劍走快路，以攻代守。
溫氏前排的修士被他逼退了半步。
但兩側的人壓過來，他擋了左邊，右邊的空隙就露出來了。
一柄刀從右側劈下來。
他沒有轉身。
他聽見了另一道破空聲。
藍忘機的劍從側翼切到了他右後方，劍面橫過來，擋住了那柄刀。
兩柄兵器撞在一起，發出一聲清響。
藍忘機收劍，轉腕，把那柄刀的主人逼退了。
「右邊我替你擋著。」
魏無羨沒有回頭看他。
但他的劍比方才更快了一些。
兩人背對著背。
魏無羨的劍在正面切割，藍忘機的劍在背面清掃。
左右前後的空隙都被堵住了。
打了近一個時辰，溫氏的第二次進攻開始消退。
炎陽旗往後退了半里，停在了平原中段。
魏無羨收劍，喘著氣。
他回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的白衣上又多了幾道裂口。
但臉上沒有傷，腰背還是直的。
「你右邊那道口子，是剛才替我擋的？」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道被刀鋒劃開的衣料。
「嗯。」
「傷到了？」
「衣料破了。」
「我問的是肉。」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破了皮。」
魏無羨看著他，沒有再說。
他走過去，從懷裡摸出一樣東西——是藍忘機上次給他的那條布帶的剩餘部分，他收著沒扔。
他把布帶展開，走到藍忘機右手邊。
「伸手。」
藍忘機把右手伸出來。
魏無羨低頭，把布帶纏在他右臂那道裂口的位置。
纏了兩圈，打了個結。
和藍忘機給他纏虎口的方式一樣。
「好了。」
藍忘機低頭看著自己右臂上那圈布帶。
白布，邊沿裁得不太齊整，是魏無羨從他自己那條上撕下來的。
他沒有說話。
「藍湛。」
「你別每次都替我擋右面。」
藍忘機抬眼看著他。
「那替你擋哪面？」
魏無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他轉回目光，看著前方那片停住的炎陽旗。
「……隨便哪面都行。」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在魏無羨身邊站定，面朝同一個方向。
風從平原上吹過來，把兩人衣擺上乾涸的血跡吹得微微簌動。
「你哪面空著，我就擋哪面。」
魏無羨沒有接話。
但他垂在身側的左手，往藍忘機那邊移了半寸。
碰了一下藍忘機的指背。
藍忘機沒有躲。
兩隻手並排垂著，小指輕輕挨在一起。
前方的炎陽旗在風裡翻卷著。
第二波剛退。
還有第三波。
但這一刻，風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