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波沒有來。
不是退了,是被別處的戰事牽住了。
溫氏的主力在聶氏的方向遭了反撲,原本打算增援南邊的部隊被調了回去。
魏無羨接到消息的時候,正在南邊平原上坐著。
他坐在一塊被太陽曬得微溫的石頭上,右手虎口的傷已經結了薄痂。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的地上,靠著石頭,閉著眼。
他在休息。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藍忘機的睫毛在日光里垂著,呼吸勻而穩。
他睡著了。
魏無羨沒有叫他。
他轉回頭,把手裡那張剛送到的信紙又看了一遍。
信是江楓眠派人送來的,上面只有幾行字:溫氏主力北撤,南邊壓力暫緩。蓮花塢可休整三日。
他把信紙折好收進懷裡。
然後他側過頭,又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的頭微微往右邊偏了一點,靠在了石頭的邊緣。
睡著的樣子比白天端坐著的時候軟了幾分。
魏無羨看了好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
他也沒有動。
就坐在石頭上,看著遠處那片被風吹動的草地。
過了大約一刻鐘,藍忘機醒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看見魏無羨坐在旁邊的石頭上,側對著他,手裡捏著一根草葉在慢慢轉。
日光在那人的側臉上落了一片明亮的暖色。
「信到了?」藍忘機的聲音帶著剛醒時的低啞。
「嗯。」魏無羨把信紙從懷裡掏出來遞給他,「溫氏主力北撤了,蓮花塢能歇三天。」
藍忘機接過來看了一遍,把信紙折好,還給他。
「那就歇三天。」
魏無羨把信收回懷裡,站起來。
「走吧,回蓮花塢。」
藍忘機也站起來。
兩人並肩沿著平原上的小路往回走。
日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
魏無羨走了一會兒,開口:「藍湛。」
「嗯。」
「三天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藍忘機想了想。
「回雲深不知處。」
「回雲深不知處幹什麼?」
「看看杏樹和桃樹。」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你惦記它們比惦記我還多。」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走路的步伐慢了一些。
「那三天之後,我跟你一起回去。」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魏無羨沒有看他,只是看著前方的路。
「蓮花塢這邊暫時穩了,我回去看看那兩棵樹有沒有被風颳倒。」
藍忘機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好。」
兩人走了一段路。
魏無羨忽然說:「藍湛,你睡覺的時候,會往右側偏頭。」
藍忘機的腳步頓了一下。
「你看見了?」
「你睡著的時候我看了好一會兒。」
藍忘機沒有接話。
魏無羨笑了一聲,沒有再說。
他加快了兩步,走在前面。
晨光把他背上的劍鞘照出一圈柔和的亮邊。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看著他背影上那道光。
走了幾步,魏無羨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藍湛,回去之後,我想看那隻木盒。」
藍忘機的腳步沒有停。
「全的?」
「全的。」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回去給你看。」
魏無羨沒有回頭。
但他走路的步伐又放慢了半拍。
慢到藍忘機可以很自然地走回他身旁。
兩人並肩走回蓮花塢。
碼頭上有人正在卸船,日光在水面上碎成一片流動的金。
遠處的平原安靜下來了,黑旗已經消失在地平線以下。
風吹過來的時候,帶著蓮葉和濕潤泥土的氣息。
魏無羨走上碼頭的時候,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湛。」
「嗯。」
「等回去看了盒子,我再放一樣東西進去。」
藍忘機的腳步停了一下。
「放什麼?」
魏無羨沒有答。
他跨上碼頭的石階,朝蓮花塢裡面走去。
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到時候你就知道了。」
藍忘機站在碼頭上,看著那個背影消失在連廊的轉角處。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右臂上那圈白布。
魏無羨纏的,打了兩個結。
他伸手碰了一下那個結,沒有拆。
然後他抬腳,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