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的休整並不長。
魏無羨在蓮花塢歇了一天半,處理了傷口,換了衣裳,又跟江楓眠把南邊的布防重新過了一遍。
第二天午後,他站在碼頭上等藍忘機。
藍忘機從正廳出來的時候,已經換回了藍氏的白衣。
避塵掛在腰間,襟口沒有繡紫蓮了。
他走到魏無羨面前站定:「走吧。」
兩人祭劍,御風而起。
這次飛得比上次慢一些。
日光從雲層上方照下來,把雲海的表面鍍成一片綿軟的金色。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的衣擺在風裡被拉成一道白色的長線。
「藍湛。」
「嗯。」
「回去之後,你第一件事做什麼?」
藍忘機想了想:「澆水。」
「第二件?」
「看杏樹有沒有被風颳倒。」
「第三件?」
藍忘機沒有答。
他微微偏了偏頭,看了魏無羨一眼。
風把他額前的碎發往後吹去,露出眉心那道被日光映亮的皮膚。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101 看書網超順暢,①⓪①ⓚⓚⓢ.ⓒⓞⓜ隨時讀 】
「看木盒。」
魏無羨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兩柄劍穿過雲層,落在雲深不知處山門外的時候,午後的光正從屋脊上方照下來。
山門裡安安靜靜的,只有風吹過迴廊的聲響。
魏無羨收了劍,跨進山門。
藍忘機跟在他身旁。
兩人穿過迴廊,走過講堂。
講堂里空著,這個時辰沒有課。
藍忘機拐向後山。
魏無羨跟上去。
銀杏樹的葉子比走的時候更密了一些,樹冠撐開來,在日光里投下一大片濃蔭。
杏樹站在銀杏以南十步的地方。
長高了。
魏無羨走過去蹲下來的時候,看見杏樹的主幹比走的時候粗了一小圈。
頂端又冒了幾片新葉,顏色還是嫩的。
「它長了。」
藍忘機蹲在他旁邊,伸手碰了碰最頂端那片新葉。
「嗯。」
「藍老頭確實澆水了。」
藍忘機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杏樹根部那片濕潤的泥土上,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站起來,走到桃樹那邊。
桃樹也長了一些。
葉片比走的時候多出了三四片,頂端的芽苞完全展開了。
藍忘機在桃樹旁邊蹲下來,也伸手碰了一下葉片。
然後他站起來,走回杏樹和桃樹中間。
那隻酒罈還在。
壇口的封泥完好,顏色已經變成了深褐色。
藍忘機蹲下來,用手按了一下壇口的邊緣。
封泥結實,沒有裂。
「它也沒事。」
魏無羨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來。
「三年後,」魏無羨說,「這壇酒開的時候,我們得選個好日子。」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
「你覺得哪天好?」
魏無羨想了想:「春天。」
「為什麼是春天?」
「杏樹春天開花,桃樹春天也開花。到時候花都開了,我們坐在這兩棵樹中間開壇,花瓣能掉進酒里。」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那隻酒罈上。
「那就春天。」
魏無羨站起來。
「走吧,去看你的盒子。」
藍忘機也站起來。
兩人並肩走回藍忘機的房間。
門推開的時候,午後的光從窗格里照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片暖色。
藍忘機走到桌前坐下。
他伸手,拉開抽屜。
木盒躺在那裡,蓋子合著。
他把盒子取出來,放在桌面上。
魏無羨在他對面坐下來。
藍忘機沒有立刻打開。
他按在盒蓋上的手指停了一瞬。
然後他掀開了蓋子。
魏無羨的目光落進盒子裡。
裡面的東西排列得整整齊齊,比上次看到的時候又多出了幾樣。
糖紙、銀杏葉、紅繩、白羽、白石子、杏葉、桃葉、松果、桂花葉、那頁信紙、一根用白布裹著的針。
還有兩隻疊在一起的小酒杯。
青瓷的,杯沿有一圈極細的捲雲紋。
魏無羨看著那兩隻酒杯,看了好一會兒。
然後他伸手,拿起其中一隻。
杯壁光滑溫熱,被盒子裡的溫度捂了很久。
「這是那次在後山喝酒用的杯子?」
「嗯。」
「你留著它們?」
「留著。」
魏無羨把酒杯放回去。
是一截細繩。
暗紅色的,編了一個小小的結。
和紅繩的顏色一樣,但更細。
藍忘機看著那截細繩。
「這是什麼?」
「從你幫我纏傷口的布帶上面拆下來的。」魏無羨說,「我把它編了一下。」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那截細繩上。
暗紅色,編了一個小環。
「這個,」魏無羨的聲音比方才輕了一些,「等到酒罈開的時候,你把它系在壇口的繩子上。」
藍忘機伸手,把那截細繩拿起來。
編結的紋路很細,每一道都收得緊。
「你什麼時候編的?」
「前天晚上,在蓮花塢。」
「你手上有傷。」
「編繩子不用手怎麼編。」
藍忘機沒有再問。
他把那截細繩放進盒子裡,放在那兩隻酒杯旁邊。
「等開壇那天,我系上去。」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
他站起來。
「行了,看完了。走,去澆花。」
他轉身往外走。
藍忘機坐在桌前,看著盒子裡那截新放進去的紅繩。
看了一會兒。
然後他合上蓋子,把盒子放回抽屜。
站起來,推門走了出去。
魏無羨已經站在迴廊下了,背對著他,正在看廊外那片被風吹動的竹葉。
聽見腳步聲,他偏過頭來。
「走吧,澆花。」
藍忘機走到他身邊。
兩人並肩往後山走去。
日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的地上。
一道白衣,一道黑衣。
中間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