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10萬字,就不用再發這麼多章,腦子缺氧了,今天開始重新回到兩到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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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那天清晨,雲深不知處的山門外列著三百人。
白衣,束冠,劍在腰間。
晨光剛剛從東邊的山脊後面浮上來,把整片山道照成一條明亮的灰白色帶子。
藍忘機站在隊列最前方。
白衣換過新的,避塵掛在腰間,劍穗被風吹得微微擺動。
他抬頭看了一眼天色。
雲層不厚,風從東南方來,適合御劍遠行。
偏過頭,看了一眼山門的方向。
藍啟仁站在山門內的石階上。
沒有走近,沒有開口,只是站在那裡。
隔著一整個山門的距離,他的目光落在藍忘機身上。
藍忘機看見了,微微頷首。
藍啟仁沒有點頭,沒有抬手。
但他站在那裡,沒有轉身進去。
藍忘機轉回頭。
「出發。」
他率先祭出避塵。
劍身離鞘,橫浮在腳邊,微微顫動了一下,然後穩住。
他踏上去,衣擺在晨風裡被拉成一道利落的弧線。
身後三百人同時祭劍。
劍光在晨光里連成一片,像一道白色的河流從山門前升起。
藍忘機沒有回頭,劍尖微沉,朝南掠去。
三百道劍光跟在他身後,在晨空中排成整齊的三列。
風從耳邊掠過的時候,他聽見身後的劍鳴聲——清而齊,像一柄被拉開的弓。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速度保持在不快不慢之間,剛好讓身後的隊列能跟上。
日光從雲層邊緣照下來,把他們投在地面上的影子拉成一片移動的暗影。
山道、河流、田野在他們腳下緩緩後退。
飛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的視野開闊起來。
蓮花塢所在的那片平原已經出現在天際線上。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那片水面上,看了片刻,然後略微放慢了速度。
他抬手,示意隊伍減速。
身後的劍光隨之放緩。
他側過身,從懷裡摸出一張折好的紙符。
那是昨晚在燈下寫的信,折成紙鶴的形狀,腹面用硃砂畫了一道傳音符。
他注入一縷靈力,紙鶴的翅膀輕輕顫動了一下。
然後從他掌心裡飛起來。
紙鶴在他頭頂盤旋了半圈。
然後轉向東南方向,振翅飛去。
速度比御劍更快,很快就縮小成天邊的一個白點,消失在雲層里。
藍忘機看著那隻紙鶴消失的方向,看了片刻。
然後收回目光。
「繼續前進。」
劍光再次加速,在晨空中劃出三百道平行的銀線。
又飛了約莫半個時辰,領頭的弟子從前方折返。
在藍忘機身側穩住身形,御劍並行。
「二公子,前方已進入雲夢地界。」
藍忘機微微點頭。
「在前方河岸落地。步行入營。」
「是。」
那人返身傳令,隊列的速度逐漸放緩。
藍忘機開始下降,避塵的劍尖朝下傾斜,衣擺在氣流中發出獵獵的響聲。
他落地的時候幾乎沒有聲息,靴尖先觸到河岸的濕泥,然後整個腳掌落穩。
身後三百人陸續落地。
劍光逐一熄滅。
收劍入鞘的聲音連成一片,像一串被快速撥過的琴弦。
碼頭的輪廓在午後的日光里清晰可見。
他抬腳沿著河岸往前走。
身後三百人列成三隊跟在他身後,步伐整齊。
到了碼頭入口的時候,藍忘機停下來。
江澄站在碼頭盡頭的石階上,雙臂抱在胸前。
看見藍忘機和他身後整齊的三列白衣弟子,眉梢動了一下。
「來了?」
「嗯。」
「他等你一天了。」
藍忘機沒有多問,沿著連廊往裡走。
步伐比平時快一些,衣擺被風拉出一道利落的弧線。
穿過連廊和亮著燈的營房,走到南邊營地入口。
暮色已經漫過來了,營地里的火把一盞一盞地亮起。
他在入口處放慢腳步,停了一息。
中間最大的那頂營帳簾門半敞著,裡面透出燈火。
一個人影背對著入口,正低頭看著攤在桌上的地圖。
黑衣,束髮,右手撐在桌邊,左手按在紙面上。
藍忘機站在入口處沒有出聲。
暮光從他身後照進來,在營帳的地面上鋪了一道暖色的光帶。
那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偏過頭來。
魏無羨看見他的時候,按在地圖上的手微微抬了一下。
然後他鬆開地圖,轉過身來。
兩人隔著半個營帳的距離。
暮光從簾門外透進來,落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
魏無羨看著他,從上到下看了一遍。
目光從肩頭落到腰間的避塵,從避塵的劍穗落到他靴尖上沾的河岸濕泥。
他看完了,然後笑了一下。
「來了?」
「來了。」
「帶了多少人?」
「三百。」
魏無羨的嘴角翹了一下:「夠打。」
他從桌後走出來,走到藍忘機面前站定。
伸手在藍忘機肩上輕輕拍了一下。
「藍湛,你這身白衣還挺撐得住。」
藍忘機沒有答。
他的目光落在魏無羨的右手上。
虎口處纏著一圈白布,布邊有些舊了,但纏得整齊。
「傷還沒好?」
「好了。布是今早纏的,怕再裂開。」
藍忘機沒有說話。
他走過去,走到那張木板前,低頭看著地圖。
地圖上多了幾道新畫的線,紅色的箭頭從西南方向指向蓮花塢外圍。
「什麼時候?」
「三天內。」
藍忘機的指腹沿著箭頭往回走了一段,落在地圖上一處沒有標名的位置。
「這裡?」
「你選的位置不錯。」
「你教過。」
「我什麼時候教過?」
「河段伏擊那次。你說過打正面的時候兩側必須有退路。」
魏無羨沉默了一息,笑了:「你還記得挺清楚。」
藍忘機沒有答。
他收回手,側過身面朝著魏無羨。
「這次,我們正面一起。」
魏無羨也側過身,面對著他。
暮光在他們之間鋪開,把兩個人的輪廓都鍍上一層暖金色的邊。
「好。」
風從營帳外穿進來,把地圖的一角吹得微微翹起。
藍忘機伸手壓住了那張地圖的邊緣。
指尖落在紙面上,恰好挨著魏無羨手邊那隻手掌的位置。
兩隻手之間隔了不到一寸。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那兩雙手的距離,然後抬眼看藍忘機。
「藍湛。」
「嗯。」
「那封信,我收到了。」
藍忘機的動作頓了一下。
「你收到了?」
「紙鶴昨晚到的。」
魏無羨從懷裡摸出那張折成紙鶴的信紙,在他面前展開了一下。
紙鶴的翅膀還帶著摺痕,邊沿有些皺了,但硃砂畫的符還在。
「你寫了什麼?」
藍忘機的目光落在那隻紙鶴上。
「你看了。」
「我看了。」魏無羨把紙鶴折回去,放回懷裡,「你畫了鈴鐺。」
藍忘機沒有答。
耳尖在暮光里紅了一層。
魏無羨笑了一聲,沒有追問。
把地圖捲起來收進懷裡。
「走吧,帶你認認路。」
他轉身往營帳外走去。
走了兩步放慢腳步,等藍忘機走上來。
兩人並肩走出營帳。
火光在他們身後鋪了一路。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汽和蓮葉的氣息。
魏無羨走了幾步,忽然說:
「藍湛,你那隻紙鶴,比上次畫的鈴鐺像一些。」
藍忘機沒有說話。
但他走路的步伐慢了一點點。
慢到和魏無羨完全同步。
火光把兩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地面上。
一道白衣,一道黑衣。
挨得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