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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紙鶴又來了

2026-09-16 16:21:08 作者: Lust小魚

  休整的第二天傍晚,一隻紙鶴落在了藍忘機肩上。

  他當時正在後山——沒有真的回雲深不知處,只是蓮花塢後面那片種了幾棵雜樹的緩坡上,蹲在其中一棵樹旁邊,用水壺給那棵半死不活的小杏樹澆水。

  樹是蓮花塢弟子種的,說是從山下移來的,但移過來之後就一直沒怎麼長,葉子蔫蔫的,邊緣卷著。

  魏無羨說這棵樹跟雲深不知處那棵比起來差遠了。

  藍忘機沒有接話,只是每天傍晚都來澆一次水。

  紙鶴落下來的時候,他正把壺口的水沿著小杏樹根部的泥土澆下去。

  紙鶴的翅膀上沾著一點細小的泥點,是趕了遠路落在某處草叢裡留下的痕跡。

  他沒有立刻抬手去取。

  等壺裡的水澆完了,他才直起身,偏頭看了一眼肩上的紙鶴。

  紙鶴折得端正,翅膀的對稱度很好,收尾處壓了一道平整的摺痕。

  

  是藍啟仁的手法——藍家的傳音符紙鶴,從來都折得一絲不苟。

  他放下水壺,把紙鶴從肩上取下來。

  展開腹面的摺痕,裡面是一行字,墨跡已經干透了,紙張邊緣微微起毛,像是飛了很遠的路。

  字跡端正沉穩,是藍啟仁的筆:

  「南邊戰況如何。杏樹已澆過三次。」

  藍忘機看完,把紙鶴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折好,放進了懷裡。

  他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魏無羨從樹後面繞出來,手裡拿著一片剛摘的葉子,不是銀杏,是旁邊那棵雜樹上隨手揪的。

  他走到藍忘機面前,把那片葉子在指間轉了半圈。

  「誰的信?」

  「叔父。」

  「他說什麼?」

  「問南邊的戰況。」

  「還有呢?」

  藍忘機沒有答。

  他看了魏無羨一眼,那一眼裡有一點很短的東西,像是想到了什麼,但沒有說出來。

  魏無羨把那片葉子遞給他:「順便幫你摘的。」

  藍忘機低頭看那片葉子——橢圓形,邊緣有細齒,葉脈清晰,背面有一層細密的絨毛,在斜陽里泛著極淡的銀光。

  他接過來,捏在指間,轉了一圈。

  「你沒澆水的時候摘的?」

  「你澆水的時候我在旁邊看了一會兒,順手摘的。」

  藍忘機沒有說謝,但把那片葉子收進了袖口裡,和那隻紙鶴放在同一側。

  魏無羨看見了,沒有說破。

  兩人並肩往回走。

  斜陽從西邊照過來,把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土坡的草皮上,兩道影子中間隔著大約半步的寬度。

  暮色已經把連廊和屋頂都染成暖橘色了,檐角掛著的舊銅鈴被風吹動,偶爾響一聲,清脆的,像水珠落在瓷面上。

  魏無羨走了一會兒,開口說:

  「藍湛,你說藍老頭問戰況,是擔心你,還是擔心那兩棵樹?」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

  「……都擔心。」

  魏無羨笑了一聲。

  他走路的步伐慢了一點點,和藍忘機保持同步。

  「那你回信的時候,替我問藍老頭一句。」

  「問什麼?」

  「問他桂花樹底下那根針,他看見了沒有。」

  藍忘機的腳步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看了魏無羨一眼。

  魏無羨沒有看他,目光落在前方的暮色里,落在那片被夕照染成暖黃色的連廊屋頂上。

  「桂花樹底下那根針,是你縫衣服的時候掉的那根。」

  魏無羨點頭。

  「我把它撿起來放進盒子之前,在桂花樹底下放了一根新的。」

  「為什麼放新的?」

  「怕他發現盒子裡的針被你收走了,到時候問你你答不上來。」


  藍忘機沒有說話。

  他繼續往前走,步伐比方才慢了一些。

  暮色在他們肩頭慢慢沉下去,從暖橘變成暗金,又從暗金變成灰藍。

  廊下的燈籠還沒有點亮,檐角的影子被拉長成一道道深色的橫紋鋪在青磚地面上。

  兩人走了一段,魏無羨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又轉回去。

  「你還沒說,他發現了沒有。」

  「發現了。」

  魏無羨偏頭看他:「發現了?」

  「叔父上次說,桂花樹底下多了一根針。問我是不是又去縫東西了。」

  魏無羨的腳步停了。

  他站在迴廊的拐角處,暮光把他的半張臉照成暖色,另半張藏在廊柱投下的陰影里。

  他沉默了兩息,然後笑了出來。

  「藍老頭可真是什麼都看得見。」

  藍忘機沒有接話。

  他站在魏無羨身側,也停了步。

  廊外的風把檐角的舊銅鈴又吹動了一下,叮的一聲,在暮色里傳出去很遠。

  魏無羨站了一會兒,又繼續往前走。

  「那下次回去,我給他帶一包桂花糕。」

  藍忘機跟上去。

  「叔父會收下。」

  「你怎麼知道?」

  「叔父上次吃了我放你桌上的那碟。」

  魏無羨的腳步又頓了一下。

  他偏過頭來看著藍忘機,眼睛在暮色里微微睜大了些:「哪次?」

  「你病好回講堂那天,桂花糕。」

  魏無羨眨了眨眼,眨了第二下,然後他笑了出來。

  他笑得彎下腰,手撐在膝蓋上,肩膀一抖一抖的。

  「藍湛——你那天——放在桌上的桂花糕——藍老頭吃了?」

  藍忘機站在他面前,看著他笑,沒有答。

  但他耳尖的那一層緋色,在暮光里清晰可見。

  魏無羨笑了好一會兒才直起身。

  他伸手抹了一下眼角,深吸了一口氣,又呼出來。

  「那行。下次回去帶兩包。一包給藍老頭,一包給你。」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

  走了兩步,他的聲音從前面飄回來:

  「一包就夠了。」

  魏無羨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

  暮光把白衣的輪廓鍍了一層柔和的邊,那道背影在連廊的暮色里走得不快不慢。

  魏無羨笑了一聲,跟上去。

  「行。一包。你分我一半就行。」

  兩人並肩消失在迴廊盡頭的暮色里。

  檐角的舊銅鈴又響了一聲。

  暮色徹底沉下去了,廊下的燈籠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

  從後廚灶台邊沿滴落的那最後一滴水珠,在暮暗裡悄無聲息地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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