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回信
2026-09-16 16:21:12
作者: Lust小魚
當晚,藍忘機在燈下鋪開了紙。
紙是蓮花塢書案上隨手拿的,比雲深不知處的略黃一些,邊角裁得不算齊整。
他從懷裡取出那隻紙鶴,展開,又看了一遍藍啟仁的字跡。
「南邊戰況如何。杏樹已澆過三次。」
他看完了,把紙鶴放在桌角。
然後拿起筆,蘸了墨。
筆尖在紙面上方停了一息。
他落筆:「南邊溫氏前鋒已退,暫守三日。」
寫完這一行,他停了停。
想了想,又寫:「杏樹勞叔父費心。桃樹也請一併照看,根側有株新發的野草,拔了。」
他寫到這裡,筆尖又頓住了。
窗外有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桌角的紙鶴吹動了一下。
他伸手壓住紙鶴,然後繼續寫:
「桂花樹底下的針,是魏嬰放的。」
寫完之後,他等墨跡干透,把信紙折成紙鶴,注入一縷靈力。
紙鶴的翅膀在他掌心裡微微顫動了一下。
然後他站起來,推開窗。
夜風湧進來,帶著河面上的水氣和草葉的味道。
他把紙鶴托在掌心裡,朝窗外送出去。
紙鶴在他頭頂盤旋了半圈,然後轉向北方,消失在夜色里。
他站在窗前,看著紙鶴消失的方向,站了一會兒。
然後他關上窗,轉身回桌邊。
桌角那隻舊紙鶴還攤著。
他伸手,把它沿著原來的摺痕重新折好,放進了懷裡,和那片橢圓形的葉子放在一起。
第二天早上,魏無羨在廊下找到他的時候,看見他正蹲在院子角落那棵半死不活的小杏樹旁邊,用手指撥著樹根處的泥土。
「你早上就蹲在這兒?」魏無羨走過去,在他旁邊蹲下來。
「嗯。」
「你看什麼呢?」
「這棵樹的根,往下扎了。」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樹根周圍的土,果然有幾條細小的根須從土面下隱約露出來,顏色比周圍的泥土深一些。
「你怎麼知道的?」
「昨天澆水的時候,水滲下去的速度比之前快。」
魏無羨看了他一會兒,然後把目光收回來,也看著那棵小杏樹。
「藍湛,你這個人,對所有樹都這麼好。」
藍忘機沒有答。
他又撥了一下樹根旁邊的土,然後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魏無羨也站起來。
兩人並肩往廊下走。
早晨的日光還沒有完全亮透,薄薄的一層,落在連廊的瓦片上,把瓦縫裡殘留的夜露照成細碎的光點。
「藍湛。」
「嗯。」
「藍老頭的回信,你寫了什麼?」
「寫了南邊的戰況。」
藍忘機走路的步伐沒有變。
「還寫了,桂花樹底下的針是你放的。」
魏無羨的腳步慢了一拍。
他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的側臉在晨光里沒有什麼表情,唇線抿著,耳尖也沒有紅。
他走得端正,像是剛才那句話只是順口一提。
魏無羨轉回頭,繼續走。
「那他要是回信問為什麼放針,你怎麼說?」
藍忘機沒有答。
「藍湛,你說不說?」
「……到時候再說。」
魏無羨笑了一聲。
兩人走進廊下的陰影里,日光在他們身後又升高了一寸。
廊下的燈籠還沒有熄滅,在晨光里顯得昏黃而薄,像隔夜的舊夢。
風從院子那頭穿過來,把那棵小杏樹的葉子吹動了一下。
嫩葉在風裡翻了個面,又翻回來。
像在試著站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