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入夜前的準備

  黃昏來得比預想中快。

  日光從西邊的屋檐上滑下去的時候，草地上正在整理行裝的弟子們陸陸續續起身，把修整好的兵器歸攏到一處，收進防水的油布里。

  魏無羨檢查完最後一柄劍，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肩膀，骨頭髮出咔咔的細響。

  他轉身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站在不遠處的廊柱旁邊，袖口攏著，垂著眼，像是在想什麼。

  魏無羨走過去：「你在看什麼？」

  藍忘機抬了一下眼睫：「看你檢查劍。」

  「看了多久？」

  「從你檢查第三柄開始。」

  魏無羨沒有接話。

  他走回藍忘機旁邊，靠著同一根廊柱，兩人並排站著。

  西斜的日光把廊柱的影子拉得很長，斜斜地鋪在草地上。

  草地上的露水開始凝了，被夕照照出一層薄薄的光。

  「今晚早點睡。」魏無羨說。

  「嗯。」

  「天亮前出發，我讓人準備了乾糧。你帶著。」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準備了多少？」

  「夠三天的。」

  「三天夠嗎？」

  「夠了。如果三天還沒打完，那就是我們打錯了。」

  藍忘機沒有反駁。

  他轉回頭，看著前方那片被暮色籠罩的草地。

  風從河面上吹過來，帶著水草的氣息，比白天涼了一些。

  「那棵小杏樹，我澆過水了。」藍忘機說。

  魏無羨偏頭看他：「走之前還去澆了一趟？」

  

  「嗯。」

  「以後打完仗回來，它應該長高了。」

  藍忘機沒有答。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

  暮色從淡橘變成灰藍，營地里的火把正在一盞一盞地點亮。

  魏無羨先動了，他從廊柱上直起身。

  「走吧，回去歇著。」

  藍忘機也直起身。

  兩人並肩走回住處。

  走到岔路口的時候，魏無羨停了一下：「你的乾糧放在你房間桌上了。」

  藍忘機的腳步也停了：「你什麼時候放的？」

  「你下午去檢查劍的時候。」

  藍忘機看著他沒有說話。

  魏無羨沒有等他開口，轉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兩步。

  「明天天亮前見。」

  「天亮前見。」

  魏無羨的身影消失在連廊拐角處。

  藍忘機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那個方向，然後轉身，朝自己房間走去。

  推開房門的時候，桌面上確實放著一隻小布袋。

  布是藍氏弟子們常用的那種粗白布，袋口用細繩束著。

  他走過去，解開袋口看了一眼——裡面是幾塊乾糧，用油紙包著的，每一塊都包得整齊。

  他看了片刻，然後把布袋系好，放在床邊。

  自己也在床沿坐下來，沒有躺下，就那樣坐著。

  窗外的天色正在慢慢變暗，從灰藍變成深青，又變成墨色。

  他坐了一會兒，從懷裡摸出那片柳葉，放在掌心裡看了片刻。

  柳葉邊緣已經微微捲起來了，是離開水之後慢慢失水干縮的痕跡。

  他看了一會兒，把它放回去。

  然後他起身，吹滅了燈。

  黑暗中他躺下來，窗外的月光從窗紙里透進來，在地上鋪了一小片淡白色的光。

  他閉上眼，呼吸慢慢地變得均勻。

  天亮之後還有很長的一段路要走。

  他先閉上眼。

  等天亮。

  窗外的風把那棵小杏樹的葉子吹動了一下，夜露正在慢慢凝上來。

  明天天亮的時候，那些葉子會被晨光照亮，看起來像綴了一排細小的水珠。

  藍忘機看不見，但他知道它們在那裡。

  他閉上眼，把呼吸放得更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