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前最暗的那一段,魏無羨推開了房門。
月光已經淡了,天邊還沒有亮光,整片蓮花塢沉在一層深青色的薄霧裡。
連廊下的燈籠還亮著,隔三盞亮一盞,把青磚地面照出一段一段的暖色光斑。
他走進那片光斑又走出來,衣擺被晨霧打濕了一層,貼在膝側。
他走到碼頭的時候,藍忘機已經站在石階上了。
白衣在暗色里很顯眼,像一道還沒有被日光消耗乾淨的月痕。
避塵掛在腰間,劍穗垂著,沒有風。
魏無羨走過去,在他旁邊站定。
「你什麼時候到的?」
「一會兒。」
「你又說『一會兒』。」
藍忘機沒有接話,偏過頭看了他一眼,目光從他肩頭落到腰間那柄劍上,又落回他臉上。
魏無羨也穿著一身黑衣,衣擺收得利落,劍掛在腰側,行囊已經系好了。
「乾糧帶了?」藍忘機問。
「帶了。你那份呢?」
「帶了。」
兩人站了一會兒,身後傳來腳步聲,是江氏弟子和藍氏弟子正在陸續集合。
沒有人喊口令,所有人都安靜地列在碼頭前方的空地上。
魏無羨轉過身,看了他們一眼,然後收回目光,轉向藍忘機。
「走吧。」
藍忘機沒有答,但他先邁出了腳步。
兩人並肩走過碼頭的石階,走過空地前列,走到隊伍的最前方。
後方的弟子們沒有人出聲,見他們開始移動,也安靜地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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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無羨走在最前面,藍忘機在他右側半步。
晨光還沒有來,前方的路在暗色里看不遠。
但河道的位置他記得很清楚。
「藍湛。」
「嗯。」
「到了之後,你去左側坡地,我在右側。等他們隊伍拉長了再打。」
「怎麼分工?」
「你打中段,我截後路。」
「好。」
魏無羨說完,又走了一段路,沒有回頭。
「這次打完,我把那隻盒子從頭到尾看一遍。」
藍忘機的腳步沒有停:「好。」
「從頭到尾,每一樣都不漏。」
「好。」
兩人不再說話。
身後的腳步聲在晨霧裡變得越來越整齊,像一條安靜流動的河。
走了大約兩刻鐘,天邊終於亮了一線。
晨光從地平線邊緣浮上來,把霧氣染成一層淺淡的灰白色。
河道在前方收窄,兩岸的土坡比周圍的平地高出半人,坡上長滿雜草和灌木。
他偏過頭,對藍忘機說:「你帶人去左側。右側交給我。」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轉過身,朝身後的藍氏弟子打了個手勢。
幾十人跟著他散開,沿著土坡的方向無聲地移向左側。
魏無羨帶著江氏的弓箭手走向右側。
兩人沒有告別,沒有回頭。
日光在他們中間緩慢地升起來,把兩岸的土坡照成深淺不一的兩片顏色。
魏無羨走到右側坡頂的灌木叢後面蹲下來,把劍放在膝側,弓搭在面前的地面上。
他透過草葉的縫隙看了一眼對面的坡地。
藍忘機已經到了位置。
他在對面的灌木叢後面,白衣被晨光照出一層薄薄的亮色。
魏無羨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河道。
河道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白光,水流不快不慢,和上次來的時候差不多。
他等了約一盞茶的工夫,河道拐彎處開始有人影出現了。
溫氏的炎陽旗。
赤紅色的旗面在晨風裡展開,旗面上的金色太陽被初升的日光照得灼灼發亮。
隊伍很長,前隊已經過了拐彎,中段還在收窄處,後隊仍在開闊地。
魏無羨看著那條拉長的隊伍,估算了一下距離。
然後他偏過頭看了一眼對面。
藍忘機也已經準備好了。
避塵的劍柄在灌木叢後面露出一截,在晨光里泛著清冷的銀光。
魏無羨收回目光,把弓拿起來,搭上了第一支箭。
他沒有看對面的方向。
但他知道藍忘機也在看他的方向。
日光又升高了一寸。
溫氏中段進入了收窄處的正中。
魏無羨拉開了弓弦。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