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後，魏無羨把行囊重新整理了一遍。
乾糧、火摺子、細繩、那捲炎陽旗、多帶的一雙布鞋。
他把每一樣東西都按順序放好，繫緊袋口，放在桌角。
然後他坐了一會兒，推開門走出去。
廊下的燈籠還亮著。
他沿著連廊走了一段路，在一個岔口停下來。
左邊是藍忘機的房間，右邊是碼頭。
他站在岔口，沒有往左走，也沒有往右走。
站了大約十幾息，他聽見左邊傳來腳步聲。
藍忘機從房間的方向走出來，手裡端著一隻碗。
碗裡盛著東西，冒著淡淡的熱氣。
他走到魏無羨面前，把碗遞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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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
「薑湯。」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碗裡淺褐色的湯水，姜的辛辣氣味混著熱氣撲上來。
「你煮的？」
「嗯。」
「什麼時候煮的？」
「剛才。」
魏無羨接過來，喝了一口。
溫度剛好，姜味重，喝下去之後從喉嚨一直暖到胃裡。
他又喝了兩口，把碗遞迴去。
「你不喝？」
藍忘機接過來，就著碗沿把剩下的薑湯喝完了。
然後他把碗放在廊下的欄杆上，兩人並肩站著。
夜風從廊外穿過來，把燈籠的影子的吹得輕輕晃動了一下。
魏無羨看著前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院子。
「那條河道，你去過沒有？」
「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哪段水勢最急？」
藍忘機沒有答。
他站在那裡，目光落在前方的夜色里。
「看了地圖。」
「看了地圖就能記住？」
「嗯。」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過了片刻，魏無羨開口：「那我明天到了之後，走中段還是上段？」
「中段。」
「為什麼？」
「中段水急，堤壩鬆動之後水流會把碎石往下游沖，不會堵住上遊河道。你炸完之後往下遊走，不會被倒灌的水堵住退路。」
魏無羨聽完，沉默了一下。
「藍湛，你連我炸完堤怎麼走都算好了？」
藍忘機沒有答。
「要是我炸偏了位置呢？」
「不會。」
「你怎麼知道我——」
「你選的位置不會偏。」
魏無羨沒有接話。
他把目光從夜色里收回來，垂著眼看了片刻自己面前的青磚地面。
「那你明天呢？」
「守正面。」
「守多久？」
「守到你回來。」
魏無羨的嘴角動了一下，沒有笑出來。
他站直了一些：「行。那我明天炸完了就回來。」
「好。」
兩人又站了一會兒。
藍忘機先動了，他轉身把欄杆上那隻空碗拿起來。
「早點睡。」
「你也是。」
藍忘機轉身走回房間的方向。
走了幾步，魏無羨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藍湛。」
藍忘機停了步。
「明天碼頭見。」
藍忘機沒有回頭。
「天亮前。」
他繼續往前走，身影沒入連廊盡頭的暗影里。
魏無羨站在廊下，看著那個方向看了片刻。
然後也轉過身，走回自己房間。
門合上之前，他朝對面那扇已經亮了燈的窗戶看了一眼。
窗戶里有暖色的光，隔著窗紙透出來，像一顆被攏住的星。
他合上門，沒有關窗。
窗外的風把桌角的行囊繫繩吹動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