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六章·縫

  魏無羨靠著杏樹坐了一會兒，沒有真的睡著。

  只是閉著眼，把呼吸放慢了一些，聽風從連廊那頭穿過來，擦過草葉的聲響。

  約莫過了一刻鐘，他睜開眼，直起身，看了一眼旁邊的藍忘機：「走吧，縫衣服。」

  藍忘機站起來，伸手拉了他一把。

  兩人並肩走回住處，日光從背後照過來，影子在草地上並排移動。

  藍忘機推開房門，走到桌前，拉開抽屜，取出那隻木盒放在桌上，然後打開蓋子。

  針線包躺在盒子的角落裡，白布裹著，收口處打了一個小巧的結。

  他把針線包取出來，解開布，抽出針和線，遞向魏無羨。

  魏無羨接過來，低頭看了一眼針眼，細的。

  他沒有立刻紉線，而是先看向藍忘機：「你說今天不打架？」

  「今天不動。」

  「那我坐著縫。」

  藍忘機拉過一把椅子，在魏無羨面前坐下，伸出手臂。

  魏無羨低頭把袖子翻過來，在袖口那道裂口上比了比，然後把針線穿好，開始縫。

  他的動作不快，但很穩。

  針穿過布料的聲音細細的，像有什麼人在用很小很小的力氣反覆戳同一張紙。

  藍忘機沒有說話，就坐在那裡，看著魏無羨低頭縫。

  晨光從窗格里斜斜地照進來，落在魏無羨的側臉上，把他握針的手指照出一層薄薄的亮邊。

  他縫完了最後一針，在末端打了一個結，用牙齒咬斷線頭，然後把針收好，纏回白布里，把袖子翻回正面看了看。

  「好了。」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袖口，縫過的位置針腳不算齊整，但每一針都收緊了，邊沿沒有翹起來的線頭。

  他看了一會兒，把袖子放下來：「可以了。」

  魏無羨把針線包放回木盒裡，合上蓋子，推回藍忘機面前。

  「你的針，下次縫你自己的衣服。」

  藍忘機沒有答。

  他把盒子放回抽屜里，關上抽屜，站起來。

  「去吃飯。」

  

  魏無羨也站了起來，跟在他身後走出房門。

  兩人走在連廊里，日光正好，把廊下的磚地照得明亮又溫暖。

  走了一小段路，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袖口那道縫過的痕跡，低聲說：「下次我縫得齊一些。」

  藍忘機的腳步沒有停：「已經齊了。」

  魏無羨沒有接話，但他的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很快又平了。

  食堂里人不多了，這個時辰早飯已經收了尾聲，灶台上還剩兩碗粥，擱在灶台邊沿，用碗蓋扣著。

  藍忘機走過去端了一碗，遞給魏無羨。

  魏無羨接過來，碗底還溫著。

  他低頭喝了一口，粥已經不燙了，米粒煮化了，淡淡的甜。

  兩人在食堂靠窗的位置坐下來，面對面，各自喝自己那碗粥。

  窗外就是連廊和院子，那棵小杏樹在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站著，葉片上還掛著早晨澆過的水珠，被光照著，亮晶晶的。

  魏無羨喝完最後一口，把碗放下，看著窗外：「今天不動。」

  「嗯。」

  「明天也未必動。」

  「嗯。」

  「後天就動。」

  藍忘機也把碗放下了：「後天，我跟你一起走。」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不在正面守了？」

  「守完了。」藍忘機說，目光落在那棵小杏樹上，「該走了。」

  魏無羨沒有再問。

  他把兩隻空碗疊在一起，端到灶台邊放下，藍忘機跟在後面，兩人並排站在灶台前的水盆邊，把碗洗了，翻過來晾在灶台邊沿上。

  日光從半掩的窗外照進來，把灶台上那兩隻白瓷碗照得微微反光，碗沿的水珠順著碗壁慢慢往下滑。



  窗外那棵小杏樹的葉子被風吹動了一下，水珠落下來，滴進土裡。

  那滴聲響很輕，沒有蓋過別的聲音，但它確實落在了那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