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章·晨渡

  碗洗完之後，兩人沒有立刻走。

  灶台上那隻晾著的空碗已經幹了，魏無羨伸手把它翻了個面，放回碗架深處。

  藍忘機把布巾疊好，掛回灶台邊沿的鉤子上。

  「走吧。」魏無羨說。

  兩人走出後廚的時候，日光又升高了一些，把連廊的磚地照得更亮了。

  回到住處，各自拿了行囊。

  魏無羨把行囊甩到肩上，低頭繫緊袋口的細繩。

  藍忘機已經站在門口了，避塵掛在腰間，行囊系在背後。

  兩人沒有多說什麼，並肩走出房間。

  穿過連廊的時候，遇到了江澄。

  江澄站在連廊拐角處，手裡端著一杯茶，看見兩人，沒有多問。

  「走吧。」他說，「父親讓我轉告你們，聶氏的人在南邊河岸等著。」

  魏無羨在他面前停了一步：「江叔叔那邊——」

  「父親說，你走的時候不用再過去了。」江澄的聲音不高，「他說的話，都在上次那張地圖上了。」

  魏無羨看著他，片刻後點了一下頭。

  他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然後繼續往前走。

  兩人並肩走出了蓮花塢的側門。

  碼頭上沒有人等候，水面在晨光里泛著一層細碎的白光。

  魏無羨走到水邊，彎腰把船頭系在木樁上的繩結解開。

  藍忘機跨上船，在船頭坐下來。

  

  魏無羨解完繩結，也跨上去，在藍忘機旁邊坐下。

  船順著水流慢慢離岸，沒有撐篙，借著水勢往下游漂。

  河面比來時更寬了一些，兩岸的草坡被晨光照成一片濕潤的綠色。

  「聶氏的人在哪段等？」

  「過了前頭那片林子就能看見。」

  魏無羨沒有再問。

  水流帶著船勻速前移，船底偶爾擦過水下的淺灘，發出一陣短暫的摩擦聲。



  走了一程，前方河岸上果然有人影了。

  灰衣的旗幟在晨風裡展開，旗面被日光照得泛出淺淡的暖色。

  魏無羨直起身看了一眼：「就是他們？」

  「是。」

  船靠岸的時候，岸邊已經有幾個人迎了上來。

  領頭的是一個身形結實的年長修士，看見藍忘機從船上下來，微微頷首。

  「藍二公子。」

  「聶統領。」

  那人又轉向魏無羨：「魏公子，聶帆已經先行一步了，我們在此等候。」

  魏無羨跳上岸：「他走了？」

  「他帶人先去確認水淹區的情況，讓我在此等你們匯合。」

  魏無羨回頭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已經站到了他身側。

  「走吧。」魏無羨說。

  那人轉身帶路，沿著河岸往南走。

  腳下的泥地被露水浸過之後還有些軟，踩上去會留下淺淺的腳印。

  魏無羨走了一會兒，偏頭看了一眼身旁的藍忘機。

  藍忘機走路的節奏和他一樣，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實了才邁出下一步。

  河岸前方，那片被水淹過的平原正在視野盡頭慢慢展開。

  晨光鋪在上面，把濕潤的土地照成一片泛著水光的淺褐色。

  水面在低洼處還殘留著，像碎裂的鏡子一樣嵌在泥地里，映出天上稀薄的雲影。

  魏無羨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藍忘機走在他身旁，步伐和他的幾乎重合，兩根衣擺的邊角在風裡偶爾擦到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