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水淹區

  腳下的泥地在日光里慢慢變硬，水分正在被蒸發，從濕潤的深褐色變成淺褐色，表面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

  走得越深，那些淺水窪就變得越淺，有些已經幹了，只剩下邊緣一圈深色的泥痕。

  魏無羨放慢腳步，低頭看了一眼腳下那片正在收乾的泥地。

  「水退得比預想快。」

  聶氏的統領在前方應了一聲：「水淹了不到三天，已經退了。」

  「溫氏的人呢？他們過了這片地沒有？」

  「過了，昨天傍晚，前鋒已經越過水淹區的邊緣，在更南邊扎了營。」

  魏無羨沒有說話。

  他站在原地，偏過頭，看了一眼遠處那片被日光照亮的水窪。

  水面上浮著一層極薄的塵土，是水退之後留在水面上的。

  風把那層灰白色的膜吹皺，又慢慢攤平，像在翻一頁濕透的紙。

  

  聶氏的統領站在前方等了一會兒，沒有催促。

  魏無羨收回目光：「聶帆在哪個位置？」

  「在前頭三里處，一處土坡上，他說那個位置能看到溫氏營地的全貌。」

  魏無羨點了一下頭，繼續往前走。

  藍忘機跟在他身側，步伐和他保持一致，衣擺的邊角在風裡偶爾擦到一起，又分開，又擦到一起。

  三里路不長。土坡不高，但地勢比周圍開闊，站在坡頂能把南邊的平原一覽無餘。

  聶帆站在坡頂的草地上，手搭在額前眺望著南邊，看見他們上來，放下手，朝魏無羨點了一下頭。

  「水退之後，溫氏的人比預想中走得快。營地扎在五里外，人數比我預想的多一些。」

  魏無羨走到他旁邊，順著他的目光往南看。

  溫氏的營地在五里外的平原上展開，帳篷排列得比上次更密，炎陽旗在營地中央高高挑著，旗面被風吹成一道彎弧。

  「比上次多了多少？」

  「多了大約兩成。」

  魏無羨沒有再問，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在坡頂草地上坐了下來。

  聶帆也坐了下來，藍忘機在他旁邊坐下。

  三個人並排坐在坡頂，面朝南邊那片溫氏的營地，日光從他們頭頂照下來，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身後的草地上。

  聶帆從懷裡摸出一塊乾糧掰開，遞了一半給魏無羨。魏無羨接過來咬了一口，嚼得很慢。

  「什麼時候動手？」聶帆問。

  魏無羨把嘴裡的乾糧咽下去：「今晚。」

  「今晚？」

  「白天太亮，他們能看到我們的人。」

  聶帆沒有反駁，也咬了一口乾糧：「那我讓下面的人準備。」

  魏無羨點了一下頭，繼續嚼手裡那塊乾糧，目光落在遠處的溫氏營地上。



  藍忘機坐在旁邊，沒有看那片營地。他在看魏無羨的側臉。

  日光落在魏無羨的眉骨上，把那一層被風吹動的碎發邊緣照出一道細碎的銀邊。

  魏無羨把那塊乾糧吃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藍湛。」

  「嗯。」

  「今晚你帶人從正面壓，我從側翼繞。」

  「好。」

  沒有多餘的問話，沒有反駁。就一個字。

  魏無羨沒有轉頭看藍忘機，目光還是落在遠處的營地上，但他知道藍忘機已經記住了。

  暮色從遠方浮上來，把炎陽旗的赤紅染成深赭色，像一個正在緩慢合攏的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