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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三章·夜襲

2026-09-16 16:23:17 作者: Lust小魚

  哨音在夜風裡散開之後,營地東側傳來了回應。

  很輕,是聶帆那邊的人開始動了。

  衣料擦過草地的聲響從遠處傳來,被夜色壓得很薄,像潮水漫過沙灘時那種持續的低沉嗡響。

  沒有斷,也沒有抬得太高。

  魏無羨蹲在旗杆旁邊的陰影里,等了一會兒。

  確認東側那陣聲響沒有被營地里的哨兵察覺,才重新站起來。

  他摸到旗杆底部,雙手握緊,用力朝下壓了一下。

  旗杆根部發出輕微的鬆動聲,腳下的泥土被撬動了一小片。

  他鬆開手,偏頭朝藍忘機的方向看了一眼。

  藍忘機已經從右側那頂帳篷的陰影里移出來了。

  移動的路線沿著帳篷之間的間隙走,沒有踩到火把照亮的地面。

  動作很輕,每一步都落在火把光照不到的暗處。

  避塵握在手裡,劍身沒有出鞘,只留了一道極細的銀線在鞘口邊緣反著光。

  像一道沒有點燃的引信。

  魏無羨收回目光,蹲回旗杆旁邊,伸手在旗杆根部的地面上摸了一遍。

  泥土被壓得很實,邊緣處有一圈碎石,是用腳踩實了之後堆上去的。

  他把那些碎石一粒一粒地撥開,露出底下更松的土。

  夜風把營地里殘餘的人聲和帳篷布料的摩擦聲從各處裹過來,混在一起,模模糊糊的。

  旗杆的根部正在被他一點一點地鬆動。

  每撬開一層土,就有一小團暗色的濕泥被翻出來,堆在腳邊。

  翻了大約十幾下,旗杆底部的一個固定樁被露出來了。

  木樁已經有些腐朽了,邊緣被水汽泡得發軟,用力一推就會裂開。

  他沒有立刻推,先停了手,側耳聽了一下營地方向的動靜。

  巡邏的腳步聲正在往營地另一側走去。

  腳步聲由近及遠,踩過干硬的泥地和偶爾的碎石,間隔均勻。

  

  他偏頭又看了一眼藍忘機的方向。

  藍忘機已經摸到了營地右側第三頂帳篷的側面,蹲在陰影里,手按在劍柄上。

  目光落在更遠處的營火方向,像在確認什麼。

  魏無羨把掌心貼在固定樁上,用力往側面推了一把。

  木樁在泥里發出沉悶的吱呀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地下拽住,又緩緩鬆開。

  樁身從土裡被推出了一截。

  旗杆的重心偏了半寸,在夜色里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半寸的偏移已經被魏無羨的手指記住了。

  他站起來,退了兩步,隱入旁邊帳篷的陰影里,重新蹲下。

  營地東側傳來第一聲悶響。



  聶帆的人已經動手了。

  魏無羨看著營地中央那根旗杆。

  旗杆還在那裡,但從他撬掉那顆固定樁之後,它已經是一個可以被推倒的物件了。

  他沒有急著推,目光越過旗杆,落在營地西側那排火把照亮的邊界上。

  他在等。

  聶帆那邊又響了一聲,這一次更近了一些。

  是有人被逼退之後撞到帳篷支架的聲響。

  布料被拉扯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格外清晰,像是被放大了一倍。

  溫氏營地里開始有人喊了。

  喊聲從東側傳過來,有人醒了,有人在問怎麼了。

  魏無羨站起來,重新走到旗杆旁邊,雙手握住桿身,用力朝東側推下去。

  旗杆先是偏了半寸,然後是一寸。

  然後根部那截鬆動的木樁從土裡徹底脫出來,旗杆整個朝東側栽了下去。

  倒下去的時候旗面被風兜住了,發出一聲拍打空氣的悶響。

  像一隻大鳥撲了一下翅膀。

  炎陽旗從旗杆上滑落,跌進泥地里。


  赤紅色的旗麵攤開在地上,被夜風吹動了一角,又落了回去。

  營地開始亂了。

  有人朝旗杆倒下的方向跑過來,腳步聲從四面匯聚。

  火把的光在營地中央晃成一團一團快速移動的暖色光斑。

  魏無羨沒有退,拔劍迎上去。

  劍刃從側面切入第一個人來不及架起的手腕,借著力道轉身架住第二個人斜劈下來的刀。

  腳踝轉動半寸,鞋底碾過旗面的一角,把身體的重心穩在了不被夾擊的位置上。

  藍忘機從右側壓過來了。

  避塵的劍尖在暗色里亮了一下,然後收回去,落在該落的地方。

  沒有多餘的弧度,每一劍都精準地切進溫氏修士的防禦間隙。

  像用針沿著布料的縫線走,不偏不倚。

  他壓住了營地右側試圖往旗杆方向合攏的溫氏修士。

  把他們逼退到帳篷之間的窄縫裡,封死了他們回援的路線。

  魏無羨正面打的壓力因為右側被截斷而減輕了一截。

  劍走快路,把前排的人逼退了兩步,又退回陰影里,換個角度重新切進去。

  聶帆的人從東側已經完全壓進來了。

  灰衣在暗色里移動,不戀戰,只切割陣型。

  每打散一處就往前推一步,把溫氏的隊伍切成一塊一塊互相不能呼應的碎片。

  打了兩刻鐘,溫氏營地的中段被三股力量擠斷了。

  炎陽旗倒在地上被踩進泥里。

  赤紅色的布料沾滿濕土和砂礫,在火把的光里顏色變暗,變成深褐色的,像是被水泡過很久又撈起來。

  有人開始往營地西側撤,借著夜色和混亂從防線的缺口處退出去了。

  魏無羨收劍的時候,呼吸比平時重了一些,但身上沒有新添的傷口。

  他偏頭看了一眼藍忘機站著的位置。

  藍忘機也收劍了,站在營地右側的一頂帳篷旁邊。

  衣擺被劃破了一小道,但沒有血跡。

  他偏過頭來看了魏無羨一眼,目光從魏無羨的肩頭掃到腰側,又回到臉上。

  然後點了一下頭。

  魏無羨也點了一下頭。

  兩人沒有走近,隔著大約三丈的距離。

  營地中央的火把還在燒,那面被踩進泥里的炎陽旗被風又吹動了一下。

  赤紅色的布料在泥水裡翻了個面,露出底下一片被踩髒了的白色襯布。

  像一片被刮落的皮膚,貼在地面上,邊緣卷了起來。

  火光在旗面上跳動了一下,然後沒有新的風來了。

  旗面安靜地貼在泥地上,不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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