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四章·夜宿

  兩人沿著河岸又走了大約兩刻鐘，前方的地勢開始變高，離開那片被水浸過的低洼地。

  腳下的泥土從濕潤變得干硬，草也密了一些。

  魏無羨放慢腳步，偏頭看了一眼四周。

  右側有一片緩坡，坡上長著幾棵老槐樹，樹冠在夜色里連成一片，底下有一小塊被落葉覆蓋的空地，地面相對乾燥。

  「今晚在這兒歇。」魏無羨說。

  藍忘機沒有答，但已經朝那片坡地走過去了，在槐樹底下蹲下來，用手壓了壓地面上的落葉層，確認底下是乾的。

  魏無羨走過去，把行囊從肩上卸下來，靠著樹幹坐下來，後腦勺抵著粗糙的樹皮。

  藍忘機在旁邊坐下，兩人之間隔著大約一臂的距離，中間的空地上落了幾片干槐葉，被夜風吹得輕輕動了一下。

  魏無羨把劍從腰間解下來，橫放在膝上：「天亮之後，往哪個方向走？」

  「先回蓮花塢。」

  「溫氏的人已經撤了，蓮花塢那邊應該不需要再守了。」

  「那就回雲深不知處。」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回雲深不知處？」

  「杏樹和桃樹該澆水了。」藍忘機的聲音很平，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安排好日程的事。

  魏無羨沒有接話，把目光收回去，落在前方的夜色里。

  過了一會兒，他開口：「那回去之後，先去看樹。」

  「嗯。」

  「然後再去看那隻盒子。」

  「盒子你走之前已經看過了。」

  

  「再看一遍。」

  藍忘機沒有反駁：「那就再看一遍。」

  魏無羨沒有再說話，靠著樹幹閉上眼。

  夜風從樹冠間穿過去，把頭頂的槐葉吹出一陣持續的沙沙聲。

  藍忘機坐在旁邊，沒有閉眼，目光落在前方那片被夜色籠罩的河岸方向，聽了一陣風聲。

  片刻之後，他伸手，把行囊從背後解下來放在腳邊，從側袋裡摸出一塊用油紙包好的乾糧，放在兩人中間的空地上。

  魏無羨沒有睜眼，但開口：「我不餓。」

  「留著明天吃。」

  魏無羨睜開一隻眼，看了一眼地上那塊油紙包，又閉上了：「你收好。」

  藍忘機把乾糧放回行囊里，重新繫緊袋口。

  過了一會兒，魏無羨的聲音從樹幹那邊傳過來：「藍湛。」

  「嗯。」

  「你睡一會兒。」

  「我不困。」

  「你兩天沒合眼了。」

  藍忘機沒有答，背靠著旁邊的樹幹，把避塵從腰間解下來放在膝上，但沒有躺下去，也沒有閉上眼。

  魏無羨也沒有再催，呼吸慢慢地勻了下去，像是睡著了。

  夜色在槐樹底下鋪得很滿，月光從葉縫間漏下來，在地面上落了一片細碎的光斑。

  有一道光斑落在藍忘機的手背上。

  他低頭看了一眼，沒有挪開。

  過了大約半個時辰，魏無羨呼吸的節奏變了，變得比方才深了一些，也平穩了一些，是真的睡著了。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片刻，然後收回目光。

  他把避塵從膝上拿起來，橫在兩人之間的地面上，伸手可及的位置。

  然後往後靠了靠，半闔上眼。



  月光還在漏。

  兩人之間的地面上，那幾片干槐葉被風吹動了一下，翻了個面，又安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