碼頭的石階在晨光里泛著濕潤的淺灰色,上面還留著昨夜露水的印痕,一片一片的。
藍忘機跟在後面,跨上同一級台階,靴底落下時踩在魏無羨留下的腳印旁邊,兩排濕痕並排著,一深一淺。
江澄站在碼頭盡頭的連廊入口處。
手裡沒有端茶,也沒有拿東西,就站在那裡,像是剛走到這裡不久,像是算好了這個時候他們會回來。
他看見兩人上來,目光先從魏無羨臉上掃過,然後落在藍忘機身上,又移回魏無羨臉上。
「回來了。」
「回來了。」
江澄沒有多問細節,側過身讓開連廊入口:「父親在正廳。他知道你們今天會到。」
魏無羨從他身邊走過去,走了兩步,停下來:「江叔叔怎麼知道的?」
「你昨晚燒了溫氏的炎陽旗。消息比人快。」
魏無羨沒有接話,繼續往前走。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經過江澄身側的時候,步子慢了一瞬。
江澄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但側著的身子在藍忘機經過之後才重新擺正,像是一直等那一步過去之後才轉回原位。
魏無羨走在連廊里,日光從廊外照進來,把磚地照成一段明一段暗的交替序列。
推門走進正廳的時候,江楓眠正站在窗邊,手裡端著一杯茶,茶杯口已經不冒熱氣了。
聽見腳步聲,他轉過身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了一息,然後放下來。
「回來了。」
「回來了。」
江楓眠把茶杯放在窗台上,沒有坐回桌後,就站在那裡:「溫氏的主力往西撤了,短期內不會再往蓮花塢方向來。」
魏無羨站在桌邊:「那蓮花塢這邊——」
「暫時穩住了。」江楓眠說,「你的事做完了。」
魏無羨沉默了一下,然後點了一下頭:「那我和藍湛,打算今天回雲深不知處。」
江楓眠沒有挽留:「什麼時候走?」
「等收拾完就走。」
「中午留一頓飯。」
魏無羨看了江楓眠一眼,然後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微微頷首。
「好。」魏無羨說。
兩人走出正廳,在連廊里並肩站了片刻,日光從廊外照進來,把兩人之間的地面照成明亮的暖色。
「中午留一頓飯。」魏無羨說,「那現在還有點時間。」
藍忘機偏過頭看他:「做什麼?」
「去把那棵小杏樹再看一眼。」
兩人穿過側門,走到南邊那片草地上。
小杏樹還站在那裡,葉片比走的時候又多了幾片,頂端冒了一根新枝,枝頭綴著幾片嫩葉,邊緣還卷著,像剛打開的什么小東西。
根部那圈藍忘機走之前劃的淺溝還在,泥土微微幹了,表面有一道細長的裂紋,像乾旱的地面被水分收干之後慢慢裂開的紋路。
裂紋不深,繞著樹根周圍的土面走了半圈,邊緣的顏色比土面深一些,是濕潤的泥土收干後留下的痕跡。
藍忘機蹲下來,伸手沿著那道淺溝摸了一遍,指尖在裂紋最寬的地方停了一下,沒有填它,只是碰了一下,然後收回手。
魏無羨站在旁邊,沒有蹲下來,低頭看著:「它又長高了。」
「是長了一點。」
「你每次都說『是長了一點』。」
藍忘機沒有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
兩人並肩站在杏樹前,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小杏樹的葉子照成半透明的綠色,葉脈在光里清晰可見。
「中午吃完飯走。」魏無羨說。
「好。」
「回去之後,先看杏樹。」
「嗯。」
「再看桃樹。」
「嗯。」
「然後打開盒子,曬太陽。」
藍忘機沒有接話,但他站在魏無羨旁邊,晨光落在他肩上,把那層白衣的布料照得很亮。
遠處連廊里傳來弟子走動的聲音,有人在搬東西,有人在喊話,隔著幾重院落,傳到這裡已經被距離磨得模糊了。
兩人站在杏樹前,日光又升高了一些,把那道淺溝里的裂紋曬得更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