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七章·最後一頓飯

  午飯是在蓮花塢的偏廳里擺的。

  桌子不大，四副碗筷擺在桌面上，碗沿還冒著熱氣。

  江楓眠坐在主位，江澄坐在他左手邊。

  魏無羨和藍忘機坐在對面，兩人之間隔了一臂的距離。

  菜不多，四菜一湯，和蓮花塢平日待客的規格一樣，沒有因為要送別而多加什麼。

  江楓眠拿起筷子，先夾了一筷菜放進自己碗裡，然後說了一句「吃吧」，之後就沒有再開口。

  江澄也沒有說話，低頭喝湯。

  魏無羨夾了一筷菜放進嘴裡，嚼得很慢，日光從窗格里照進來，把桌面上那碟清炒蓮藕照出一層薄薄的油光。

  藍忘機坐在他旁邊，端碗的動作很穩，筷子落下去的時候，夾起來的是桌上那盤清炒蓮藕旁邊的那碟素菜，放進了自己碗裡。

  江楓眠把碗裡的飯吃完，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回去的路，御劍多久能到？」

  「兩個時辰。」藍忘機說。

  江楓眠點了一下頭，沒有再說。

  江澄也放下了碗：「那艘小船還在碼頭上，你們要是走水路，也可以。」

  魏無羨看了江澄一眼：「我們飛回去。」

  江澄沒有再說什麼，把空碗疊到江楓眠的碗上，端起來站起身：「我送你們到碼頭。」

  魏無羨也放下了碗，站起來。

  藍忘機跟著站起來。

  三人走出偏廳，日光鋪在連廊的地面上，把整條連廊照得明亮。

  江澄走在前面，腳步比平時慢一些，衣擺垂在膝側，沒有像往常那樣被風吹得翻捲起來。

  到碼頭的時候，水面在正午的日光裏白得發亮，幾隻水鳥停在淺灘的水面上，翅膀收攏著，沒有飛。

  魏無羨停住腳步，轉過身來：「送到這兒就行了。」

  江澄也停了步，站在碼頭的入口處。

  他看著魏無羨，又看了藍忘機一眼。



  魏無羨愣了一下，然後笑了：「你還管那棵樹？」

  「不是我管。」江澄的聲音不高，「是有人走之前跟我打過招呼。」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站在晨光里，沒有接話，耳尖也沒有紅，像是這件事很平常。

  魏無羨轉回頭：「那就麻煩你了。」

  江澄點了一下頭，沒有再多說。

  魏無羨祭出劍，劍身橫浮在腳邊，顫了一下，然後穩住。

  他踏上去。

  藍忘機也祭出了避塵，踏上去。

  兩人並肩浮在碼頭前的低空中，日光從側面照過來，把他們投在水面上的影子拉成兩道細長的暗色輪廓。

  魏無羨低頭看了江澄一眼：「後會有期。」

  江澄站在碼頭上，仰頭看著他們：「後會有期。」

  魏無羨轉回頭，劍尖微沉，朝北掠去。

  藍忘機跟在他旁邊，兩人的劍光在午後的日光里並行著，一前一後，隔了大約一柄劍的距離。

  風從耳邊掠過的時候，魏無羨聽見身後的水聲正在變遠，蓮花塢碼頭的輪廓正在視野里慢慢縮小。

  他沒有回頭。

  藍忘機也沒有回頭。

  兩柄劍升到雲層下方，腳下的地面變成一片深淺不一的綠色，河流像一道銀色的細線蜿蜒穿過平原，在日光下泛著斷續的亮光。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藍忘機一眼：「後會有期。他說得還挺正式。」

  藍忘機沒有答，但飛行的方向微微偏了一下，往魏無羨那邊靠近了半尺，兩柄劍之間的空隙縮小了，從一柄劍的距離縮成半臂，又從半臂縮成幾乎可以並排碰到肘尖的寬度。

  兩人並肩飛在雲層下方，風從他們之間穿過去，把那道縫隙填滿了。

  魏無羨沒有再說話。

  日光從雲層邊緣照下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下方的平原上，兩道移動的暗影並排著，掠過田野、河流和村莊的屋頂，一直延伸到視野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