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章·請安

  兩人從後山走回連廊的時候，日光已經從正頭頂偏西了。

  廊下的地面被曬了一整個下午，踩上去有一層薄薄的餘溫，磚縫裡的青苔邊緣捲起了一層干透的淺褐色薄膜，像是被日光曬裂開後又慢慢翻捲起來的舊紙。

  魏無羨的腳步聲在安靜的連廊里被放大了幾倍，每一步都帶著迴響，從這一端傳到那一端，折返回來的時候已經變得模糊了。

  藍忘機走在他身側，手裡還端著那隻木盒，沒有放回房間。

  到了藍啟仁書房門口的時候，藍忘機停住腳步。

  門半敞著，裡面傳出翻書頁的聲音，紙張被指尖捻過時發出的那種細碎的、乾燥的聲響，一下接一下的。

  藍忘機抬手在門框上叩了兩下。

  翻書聲停了。

  「進來。」



  藍啟仁坐在案後，手裡握著一卷書，見他們進來，把書合上放在桌邊，目光先落在藍忘機身上，然後移到魏無羨身上，最後落在藍忘機手裡那隻木盒上。

  他看了那隻盒子大約兩息，然後把目光收回。

  「回來了。」

  「回來了。」

  藍啟仁看了一眼窗外的天色：「溫氏那邊的情況，江楓眠已經派人送過信了。」

  魏無羨站在門內：「那藍老先生應該知道，我們今晚不走了。」

  藍啟仁的手在書卷邊沿停了一下：「我讓人收拾了東邊的客房。」

  「不用麻煩，」魏無羨說，「我跟藍湛住一間就行了。」

  藍啟仁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站在魏無羨旁邊，手裡的木盒還端著，沒有放下，也沒有要解釋的意思。

  藍啟仁收回目光：「隨你。」

  他從桌後站起來，走到窗邊，把半掩的窗推開了一些，夜風從外面湧進來，把桌面上那捲書的邊角吹動了一下。

  「晚飯在食堂，這個時辰還有。」

  「謝藍老先生。」

  魏無羨轉身往外走，藍忘機跟在他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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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走出書房，在廊下站定的時候，魏無羨偏過頭：「藍老頭看見那隻盒子了。」

  「嗯。」

  「他看見你端著盒子來請安，什麼也沒問。」

  「不用問。」

  魏無羨看了藍忘機一眼，沒有接話，轉身往食堂的方向走。

  食堂里人不多，窗口還亮著燈，灶台上擱著幾隻蓋了蓋子的碗，邊沿還冒著極淡的熱氣。

  魏無羨端了兩碗，放在靠窗的桌上。

  兩人坐下來，面對面。

  桌面上擱著那隻木盒，放在兩人之間的空處，蓋子合著，和兩隻碗並排。

  魏無羨喝了一口粥，咽下去：「明天早上，去看那棵杏樹。」

  「嗯。」

  「然後去澆桃樹。」

  「嗯。」

  「然後找個地方，把木盒裡的東西重新排一遍。」

  藍忘機端著碗的手停了一下：「重新排？」

  「按時間順序排。」魏無羨說，「從最早放進去的，到最近放進去的，排成一排。」

  藍忘機沒有答。

  但他把碗放下，伸手把木盒往自己那邊挪了挪，擱在觸手可及的位置，沒有打開。

  魏無羨看了他的動作一眼，沒有再說，低頭繼續喝粥。

  窗外的天光正在從深藍變成墨色，連廊的燈籠亮起來了，昏黃的光從外面透進來，在桌面上鋪了一層暖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