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安回來之後,兩人又走回了房間。
藍忘機把木盒放回桌面上,蓋子還是合著的。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盒面上鋪了一層薄薄的暖色。
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盒子先放著,不打開。」
藍忘機也坐了下來:「嗯。」
兩人隔著桌子坐了一會兒。
窗外的風從連廊穿過來,把窗紙吹動了一下,又安靜了。
「藍湛。」
「嗯。」
「你那個盒子,除了這些,還裝過別的嗎?」
藍忘機想了想:「裝過一隻空碗。」
「哪只碗?」
「上次在後廚喝過米湯的那隻白瓷碗。」
「它也放進過盒子裡?」
「放了一下。」
「然後呢?」
「然後拿出來了。碗太大了,裝不下。」
魏無羨沒有接話,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的日光里。
桌面上那隻木盒還合著。
他坐了一會兒,伸手把盒子拿過來,放在自己面前,沒有打開,只是擱著。
「那等以後碗小一點的時候,再放進去。」
藍忘機沒有答,目光落在他手邊的盒蓋上。
日光在房間裡慢慢地走。
從窗台的左邊移到右邊,從地面爬到桌腿,又從桌腿爬上桌面。
魏無羨站起來去倒了水。
回來的時候端著兩隻杯子,一隻放在自己手邊,一隻放在藍忘機手邊。
杯沿冒著細細的熱氣,在日光里成了一道幾乎看不見的白線。
「下午做什麼?」魏無羨坐回椅子上。
「你想做什麼?」
「坐一會兒。」
「那就坐一會兒。」
兩人沒有再說話。
魏無羨靠著椅背,閉了一會兒眼,又睜開。
窗外的日光從窗紙里透進來,把桌面上的木盒照出一層暖光。
他伸手碰了一下盒蓋的邊緣,指尖沿著那道細長的邊線走了一遍。
沒有打開。
午飯的時候,兩人把木盒擱在桌角,和兩隻空碗並排放著。
碗沿朝同一個方向,盒蓋朝上。
陽光從窗外照進來,在空碗的碗沿上折了一道細細的亮弧,又落在盒面上,把木紋照成一明一暗的橫線。
吃完飯回來,木盒還在桌角,和上午一樣的位置。
魏無羨把盒子拿過來,放在自己面前,仍然沒有打開。
「藍湛。」
「嗯。」
「你最早把東西放進去的時候,想過會放這麼多嗎?」
藍忘機坐在對面,日光把他肩頭衣料照出一層薄薄的亮色:「沒有。」
「那你覺得它還能裝多少?」
「裝到你不想再放為止。」
魏無羨沒有再問。
靠著椅背,把木盒擱在膝上,指尖沿著盒蓋的邊緣慢慢走了一圈。
一圈走完,又走了一圈。
日光從桌面的一頭慢慢移向另一頭。
魏無羨在窗邊坐了一整個下午。
中間換過兩次姿勢,站起來過一次,走到窗邊看了看後山的銀杏樹,又坐回來。
盒子始終擱在膝上,蓋子合著。
他沒有打開,但也沒有放回桌上。
藍忘機坐在對面,手裡握著一卷書,書頁翻得不快。
翻過幾頁會停下來一會兒,像是在讀,又像是在等。
傍晚的時候,藍忘機合上書:「該去澆樹了。」
魏無羨站起來:「一起去。」
他把木盒放回桌面上,擱在原來的位置。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房間,廊下的日光已經偏西了。
後山的暮色正在漫上來,銀杏樹的葉子被斜陽照成暗金色,葉片邊緣鑲著一層細密的亮邊。
風從樹冠間穿過去的時候,那些亮邊一起閃了一下,又暗下去,又閃了一下。
魏無羨蹲在杏樹旁邊,把水壺口貼著根部慢慢傾斜。
水滲進土裡,在乾裂的表面留下一圈深色的濕痕。
邊緣正在慢慢變寬,被乾燥的泥土不斷吸進去,從深褐色變成淺褐色,又從淺褐色變成干土的顏色。
藍忘機蹲在桃樹旁邊,做著同樣的事情。
水沿著樹根周圍一圈漫開,從深色變成淺褐色,又慢慢收干。
兩人澆完水,蹲在各自的樹前面,各看了一會兒。
杏樹的葉片在暮色里垂著,邊緣被風輕輕拂動。
桃樹的枝條比杏樹細一些,在風裡晃動的幅度更大一些,像是還沒完全長穩。
然後站起來,走到兩棵樹中間。
交錯著,邊緣融在一起,像是兩棵樹的影子裡有一部分重疊了。
魏無羨站在暮色里看了一會兒:「明天早上,去河邊看看那棵歪脖子柳樹。」
藍忘機偏過頭看著他:「去河邊?」
「去河邊。」
「去多久?」
「去一個早上。」
藍忘機收回目光:「那就去一個早上。」
兩人並肩走回連廊。
暮色從他們身後收攏,把兩棵樹的影子留在了後山的草地上。
夜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帶著剛剛澆過水的濕潤泥土的氣息,在兩人身側流過去,往更遠處散開了。
回到房間門口的時候,魏無羨推開門,先走進去了。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
兩人在桌邊又坐了片刻。
木盒還擱在桌面上,和他走之前放的位置一樣。
魏無羨伸手碰了一下盒蓋,沒有打開。
「明天看完柳樹回來,再打開。」
藍忘機站在桌邊:「好。」
夜風從窗縫裡鑽進來,把桌面上那隻木盒的蓋子邊緣吹動了一下,又合回去。
魏無羨沒有再看它,轉身往床鋪的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站在桌邊,一隻手還搭在盒蓋邊沿,像是剛剛碰過之後還沒有收回去。
「藍湛。」
「嗯。」
「那棵杏樹,明天早上澆不澆?」
「澆。」
「那早點起來。」
「好。」
魏無羨轉過身,繼續往床鋪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