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五章·看酒

  兩人從後山走回連廊的時候，日光已經升過了屋脊。

  廊下的青磚地面被曬得微微發燙，踩上去有一層薄薄的餘溫從靴底透上來。

  魏無羨走得比平時慢一些，步子不急，像是在把這條路拉得更長一些。

  走到岔口的時候，他沒有拐向房間，而是往食堂的方向走去。

  藍忘機跟在他身側：「去哪？」

  「去看看後廚有沒有做桂花糕。」

  食堂里還有早飯剩下的幾塊桂花糕，用油紙墊著，擱在灶台邊沿。

  魏無羨拿了一塊，咬了一口，嚼了一會兒，又拿了一塊，遞給藍忘機。

  藍忘機接過來，也咬了一口。

  兩人站在灶台邊，把兩塊桂花糕慢慢吃完，各自把手上沾的碎屑拍掉。

  「藍湛。」

  「嗯。」

  「你說那棵杏樹，一個月後能結多少果？」

  藍忘機想了想：「第一年，不會太多，能結幾十顆。」

  「幾十顆，夠釀一壇酒嗎？」

  「夠。」

  「那剩下的呢？」

  

  「剩下的，曬乾了留著。」

  魏無羨沒有再問，把手上的碎屑拍乾淨，轉身走出後廚。

  藍忘機跟在後面。

  兩人又走回連廊，日光在他們面前的磚地上鋪了一大片暖色。

  接下來的一個月，日子過得很安靜。

  每天的安排幾乎一樣——早起，澆樹，吃飯，去後山坐一會兒，傍晚再澆一次水。

  魏無羨偶爾會走到那棵杏樹底下，抬頭看那些果子，從青色變成淡黃，又從淡黃變成淺金。

  顏色每變深一層，他就蹲下來看一會兒，用手背碰一下果子的表皮，感受它的硬度在慢慢變軟。

  藍忘機有時候在他旁邊蹲著，有時候站在幾步之外，沒有走近，也沒有走遠。

  那棵桃樹也在長，枝條比上個月更粗了一些，葉片在風裡晃動的幅度小了，像是已經長穩了，不再需要那樣大幅地試探著站穩了。

  又過了幾天，杏子開始泛紅了。

  不是全部，只有朝向光的那一面，從淺金變成暖橘，又從暖橘變成淺紅。

  魏無羨蹲在樹下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藍忘機面前：「快熟了。」

  「快了。」

  「什麼時候摘？」

  「等它自己落。」

  「等它落？」



  魏無羨沒有再問，走回杏樹旁邊，在樹下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房間。

  藍忘機站在連廊入口處，看著他穿過連廊走回去，背影被午後的日光拉成一道斜長的暗色。

  下午的時候，魏無羨又去了一趟後山。

  那顆最先熟的杏子還掛在枝頭，朝光的那一面已經變成了深紅色，像是被什麼東西從裡面點了一盞極小的燈，透過果皮泛著柔和的暖光。

  他沒有摘它，蹲在樹下看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走回房間。

  那一個月里，兩人誰都沒有再提開壇的事。

  但每天傍晚澆水的時候，兩壺水總會多澆一些在酒罈上方的泥土上，讓那片土始終保持著一層薄薄的濕潤，像是怕埋了太久的壇口被乾裂的泥土崩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