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九章·傍晚的杏樹

  傍晚的時候，日光已經偏西了。

  連廊的地面被斜陽照成一格一格的暖色長條，光影交錯著。

  魏無羨走在前頭，藍忘機跟在他身後，兩人一前一後穿過連廊，走進後山。

  杏樹還在那裡。



  樹下那片草地已經被收拾過了，封泥的碎片和油布都收走了，只剩下樹根旁邊那一圈被壓實了的泥土。

  魏無羨在杏樹旁邊蹲下來，看了一眼樹根部那片土。

  土壤顏色比別處深一圈，是白天挖酒罈時翻動過留下的痕跡。

  邊緣已經有些幹了，但中心部分還是潮濕的。

  藍忘機在他旁邊蹲下來，也看了一眼那片土。

  兩人蹲在樹下，沒有說話。

  頭頂的杏葉在風裡發出細碎的沙沙聲，比白天更輕一些，像是葉子也知道天快黑了，正在慢慢收攏自己的聲音。

  魏無羨伸手碰了一下杏樹的樹幹。

  樹皮是粗糙的，被斜陽曬了一整天之後還留著一層薄薄的餘溫。

  「今天挖了酒，摘了果，洗了杯子，晾了杏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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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一天做了很多事。」魏無羨說。

  「嗯。」

  「剩下的，就是等明年了。」

  藍忘機沒有接話。

  他把目光從魏無羨身上移開，落在那棵桃樹的方向。

  桃樹的葉子比杏樹的薄一些，在風裡晃動的幅度更大，像是還沒來得及完全站穩。

  「明年桃樹也會開花。」藍忘機說。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杏樹開花的時候，桃樹也開了。」

  「種下去的時候你說過，桃樹三年開花。」

  「快三年了。」

  魏無羨沒有接話。

  把目光收回來，重新落在杏樹的樹幹上。

  暮色從他們面前慢慢漫過來，把兩棵樹的影子拉得更長了，在草地上交錯著，像兩根正在緩慢靠近的線。

  「藍湛。」

  「嗯。」

  「那等桃樹開花了，我們坐在樹下喝酒。」

  藍忘機偏過頭看著他：「坐在哪棵樹下？」

  「桃樹底下，杏樹底下也行，哪棵都行。」

  藍忘機沒有答。

  暮色又漫了一些過來，把魏無羨的側臉染成一層暖橘色的。

  「那就都坐。」藍忘機說。

  魏無羨沒有再接話，靠著杏樹樹幹坐下，面朝著那棵桃樹。

  藍忘機也在他旁邊坐下來，兩人之間隔了大約一臂的距離，像那天清早坐在這裡時一樣。

  暮色在他們面前一寸一寸地沉下去，天邊的雲層從淺橘變成暗紫，又從暗紫變成灰藍。

  頭頂的杏葉還在風裡響著，但聲音越來越輕了。

  「回去把窗戶關上。」魏無羨說。

  藍忘機站起來，伸手拉了他一把。

  兩人並肩走回連廊，暮色從他們身後收攏，把那兩棵樹的影子留在草地上。

  夜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帶著乾草和泥土的氣息，涼絲絲的。

  連廊的燈籠正在一盞一盞地點亮，先亮的是廊口那盞，然後是中間那盞，再是盡頭的，像是有什麼人沿著廊道慢慢走了一遍。

  魏無羨推開房間的門，走到窗邊，把窗合上了。

  夜風被隔在外面，屋裡靜下來，只剩下兩人呼吸的聲響。

  「明天早上，」魏無羨在黑暗中開口，「再去看一眼。」

  「看什麼？」

  「看杏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