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二章·初雪

  銀杏樹的葉子落完之後，冬天就來了。

  先是風變了方向，從南風變成了北風，吹在臉上帶著一層薄薄的涼意。

  後山的草地從淺褐變成了灰褐，草葉低垂著貼在土面上，像是被風壓住之後就沒有再彈起來。

  魏無羨有一天早上推開窗的時候，看見連廊的瓦片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霜花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銀光，像被誰用極細的筆在瓦面上畫了一整夜的線。

  他把手伸出去碰了一下瓦片邊緣，指尖觸到一片細密的涼意，霜在他的體溫下立刻化成了水珠。

  「下霜了。」

  藍忘機從桌邊站起來，走到窗邊看了一眼：「再過幾天，可能會下雪。」

  魏無羨收回手，把窗關上：「那後山那兩棵樹，怎麼辦？」

  「樹不怕冷，根扎深了，冬天自己會歇著。」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找書就去 101 看書網，101𝓀𝓀𝓈.𝓬𝓸𝓂超全 】

  魏無羨沒有再問。

  走到桌邊坐下，哈了一口氣，白霧在空氣里散了。

  「那冬天的時候，我們還去後山嗎？」

  「想去的話，可以去。」

  「那去的時候帶一壺熱茶。」

  「好。」

  又過了幾天，雪真的下了。

  不是大雪，是那種細碎的、被風卷著落下來的小雪粒。

  落在地上就化了，落在瓦片上就積了一層極薄的白色，落在樹枝上就掛成一小粒一小粒的冰晶。

  魏無羨站在廊下看了一會兒，伸手接了一片雪。

  雪粒落在他掌心裡，很快化成一滴水，順著掌紋滑下去，滴在青磚地上，留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

  「藍湛，你看，雪落在手裡會化。」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沒有伸手去接：「它本來就是水做的。」

  魏無羨把手掌翻過來，讓那滴水落在地上：「那它從天上落下來，又回到地上。」

  「然後明年春天，它會再升上去。」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你怎麼知道？」

  「雪化成水，水變成汽，汽升到天上，變成雲，然後再落下來。」

  魏無羨收回目光：「那你明年春天，還能看到它再落下來。」

  藍忘機沒有答。

  兩人站在廊下，看著那些細小的雪粒在風裡翻卷著，落在連廊的磚地上，落在瓦片上，落在那兩棵樹的枝椏上。

  杏樹和桃樹已經落光了葉子，只剩下光禿禿的枝椏伸向天空，被雪粒掛成一層薄薄的白色，像是樹在冬天裡換了另一種顏色，把所有的力氣都收回了根部，藏在看不見的地方。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把門合上了。

  屋裡比外面暖和，桌面上還擱著一杯沒喝完的熱茶。

  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伸手碰了一下茶杯，茶已經涼了，只餘下杯壁一層薄薄的涼意。

  他端著那杯涼茶，沒有喝，用掌心貼了一會兒杯壁。

  藍忘機在他對面坐下來，也沒有說話。

  窗外的雪還在下，從細碎的小粒變成了更密的雪片，把後山那兩棵樹的輪廓慢慢遮住了，像是有人正在用極輕的筆觸把它們一筆一筆地覆蓋。

  魏無羨把茶杯放下：「明天早上，雪停了的話，去看看那兩棵樹。」

  藍忘機看著他：「雪停了，樹上會掛著雪。」

  「掛著雪好看。」

  「等雪化了再去看，樹還是原來的樣子。」

  魏無羨沒有接話，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變白的後山上。

  窗外的雪還在落，後山那兩棵樹的輪廓正在慢慢變得模糊，像是一個關於冬天的記號，被溫柔地、重複地描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