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七章·新葉

  杏花落完之後，杏樹長滿了新葉。

  不是那種慢慢長出來的，而是像一夜之間，枝椏上全部變成了綠色。



  桃樹的花也落了。

  花瓣落在樹根旁邊，被風吹攏成一堆，粉色的，邊緣泛著淺淺的白。

  魏無羨路過的時候看了幾眼那些落花，沒有去碰，也沒有撿起來。

  它們就在那裡，等著被雨水衝進土裡，變成明年樹根下的養料。

  藍忘機蹲在桃樹旁邊培土的時候，魏無羨也蹲在杏樹旁邊拔了幾根新冒出來的雜草。

  草的根扎得不深，輕輕一扯就鬆了。

  魏無羨把拔出來的草根抖掉泥土，放在一旁的草地上。

  

  那些草根沾著濕泥，細長的，像雪一樣白淨，從折斷處滲出極淡的汁液，碰在手背上涼絲絲的。

  「這棵樹長大了。」魏無羨站起來說。

  藍忘機也站起來，拍掉手上的土：「比去年粗了一圈。」

  「明年會更粗嗎？」

  「會。每年都粗一點。」

  魏無羨沒有接話，走過去在桃樹旁邊的草地上坐下來，看著那棵桃樹的枝條在風裡慢慢晃動。

  枝條上的新葉在日光里泛著淺綠色的光，邊緣透亮。

  「藍湛，後山這兩棵樹，以後會一直在這裡嗎？」

  藍忘機在他旁邊坐下來：「會。」

  「等我們老了，它們也還在？」

  「在，後山的樹比人活得久。」

  魏無羨沒有再接話。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桃樹的新葉吹得翻了個面。

  他靠著樹幹，微微偏過頭，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藍忘機。

  藍忘機的目光也落在桃樹的枝條上。

  日光把他的側臉照得很清晰，輪廓的邊緣在光里微微發亮，像是被鑲了一道很細的銀白色邊沿。

  魏無羨看了片刻，收回目光，閉上眼。

  「那等我們老了，還來這裡坐。」

  藍忘機沒有答，但他也沒有走。

  兩人坐著，日光在面前慢慢移動。

  風又吹了一陣，桃樹的葉子翻了個面，又翻回來，像一頁被反覆翻動的書頁。

  遠處的連廊里傳來藍氏弟子走動的腳步聲，隔著重重的院落傳過來，模模糊糊的，像隔著一層薄水在聽岸上的人在說話，聽不清字句，只覺得聲音是暖的。

  魏無羨沒有睜眼：「藍湛。」

  「嗯。」

  「你那個盒子，以後還會放東西進去嗎？」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會。」

  「放什麼？」

  「放以後的東西。」

  魏無羨沒有追問。

  日光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緩緩移動，從葉片的邊緣移到枝條的根部，從根部移到地面上那片被風翻動的葉影上。

  連廊里的腳步聲遠了一些，像是走過去了。

  風又吹了一陣。

  桃樹的葉子在風裡輕輕晃動著，像是在慢悠悠地翻著一本書里最輕的那一頁。

  魏無羨靠著樹幹，呼吸勻了下去。

  藍忘機坐在旁邊，沒有叫醒他。

  他就坐在那裡等著。

  日光落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把那些正在生長的葉影照得透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