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秋天近了

  夏天快要走完的時候，杏樹上的果子從青色變成了淺黃色。

  不是一夜之間變的，是一天比一天淡一些。

  魏無羨每天早晨蹲在杏樹旁邊看，看著那些果子從深綠變成淺綠，從淺綠變成淡青，又從淡青變成淺黃，像是樹正在一天一天地往那些果子裡注入光。

  有一天清晨，他蹲在樹下看了一會兒，站起來：「藍湛，有幾顆已經開始泛紅了。」

  藍忘機從桃樹那邊走過來，也蹲下來看。

  果然，向陽面的幾顆果子邊緣已經出現了一絲若有若無的紅暈，像是在緩慢地化開的胭脂。

  魏無羨用指尖極輕地碰了一下那顆最紅的——果皮已經不像初夏時那樣硬了，指腹按下去的時候能感覺到一層薄薄的軟意，是果子正在從里往外慢下來的徵兆。

  「快熟了。」藍忘機說。

  「還要多久？」

  「再等半個月。」

  魏無羨沒有再多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草屑和露水混合的泥痕。

  半個月過得很快。

  那些果子一天比一天紅，從邊緣往中間慢慢爬，像是有人在從外面往裡面慢慢收網，把滿樹的青色一點點兜成紅色。

  到最後，整棵樹掛滿了暖紅色的杏子，被日光一照，透亮得像一顆一顆被仔細擦過的小燈盞。

  魏無羨站在樹下仰頭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偏過頭：「可以摘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可以了。」

  魏無羨沒有立刻動手，又看了片刻，然後伸手，輕輕握住其中一顆，往上一提。

  杏子離開枝頭的時候發出一聲極輕的聲響，像是樹在說「好」。

  他把那顆杏子握在掌心裡，低頭看了一眼，果皮光滑飽滿，顏色暖紅，在他掌心裡停著。

  他看了片刻，然後偏過頭看藍忘機：「你摘一顆。」

  藍忘機也伸手，握住另一顆，同樣一提，杏子落進他掌心裡。

  兩人各握著一顆杏子，站在樹下。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顆杏子都照得發亮。

  魏無羨把手裡那顆舉到嘴邊咬了一口。

  汁水在嘴裡化開，甜的，帶著一點極淡的酸，是杏子特有的那種味道。

  他嚼完咽下去，開口：「甜的。」

  藍忘機也咬了一口自己那顆，嚼完咽下去：「也是甜的。」

  魏無羨沒有再問。

  兩人站在杏樹底下，把手裡那顆杏子慢慢吃完，然後把核放在樹根旁邊的草地上，並排放著。

  「明年還會結。」魏無羨說。

  「會結更多。」

  「那明年這個時候，再摘兩顆。」

  藍忘機沒有答，但他彎腰，把那兩顆杏核從草地上撿起來，握在掌心裡：「等晾乾了，放盒子裡。」



  藍忘機把杏核收進袖子裡：「明年會更好。」

  魏無羨沒有接話，站在樹下，看著那棵杏樹。

  樹上的果子還有很多，沉甸甸地掛在枝頭，把枝條壓得微微下垂，像是樹正在把整個夏天的光都收進了那些果子裡。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枝葉吹動了一下，那些果子輕輕晃了晃，又停了。

  秋天還沒有正式到來，但後山的味道已經在變了——從夏天的青澀和濕潤，變成了秋天的乾爽和清甜。

  日光落在那棵杏樹上，把滿樹暖紅色的果子照成一顆一顆細細的亮珠，隔著葉子看過去，像是正在被時間慢慢收走。

  魏無羨看了一會兒，轉身：「走吧，去把核晾上。」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兩人並肩走回連廊。

  日光從他們身後照過來，把兩道影子投在前方的磚地上，一左一右，長短一致，方向一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