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六章·秋風起

  夏天走完的時候，沒有打一聲招呼。

  只是有一天傍晚，魏無羨從後山走回連廊的時候。

  忽然覺得風變了方向——不再是那種帶著熱氣從南邊吹過來的風，而是從西邊來的，涼絲絲的，像是有什麼遠的東西在慢慢靠近。

  他停下來，站在連廊入口處，感受了一下那陣風。

  藍忘機跟在他後面，也停下來。

  「秋天來了。」

  藍忘機也感受了一下那陣風：「來了。」

  兩人沒有再多說，並肩走回房間。

  又過了幾天，後山的草開始變顏色了。

  從深綠變成淺綠，又從淺綠變成淺黃，像是被風一層一層地剝掉了夏天的表皮。

  銀杏樹的葉子正在從邊緣開始變黃，像是有人在用很細的筆觸慢慢描過去，從外圈往內圈滲透。

  魏無羨每天經過那棵銀杏樹的時候，都會多看幾眼那黃色正在一片葉子一片葉子地擴散開來。

  速度很慢，但一整天過去，總有一兩片完全變黃了，像是樹正在按自己的節奏把顏色一點一點換完，不急著收場。

  有一天下午，他經過銀杏樹的時候，彎腰撿了一片剛落下來的葉子。

  葉子已經全黃了，邊緣微微捲起，葉脈清晰，在午後的日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潤光，像是剛剛從樹上掉下來的，還沒開始乾枯。

  他拿著那片葉子走回房間，放在窗台上，和那兩顆杏核並排擱著：「銀杏開始落葉了。」

  藍忘機正在桌邊抄書，抬頭看了一眼窗台，又低下頭繼續寫：「再過半個月，會落得更多。」

  魏無羨在窗台前站了一會兒，看著那片銀杏葉和那兩顆杏核並排躺著：「那到時候，又有的撿了。」

  「撿了，放進去。」

  魏無羨沒有接話。

  秋天的後山，比夏天的時候安靜一些，風聲變大了，草被風吹倒的聲響比夏天更清晰，像是少了葉片的遮擋之後，聲音能傳得更遠一些。

  魏無羨有時候蹲在杏樹旁邊，會發現樹根周圍的草地上已經落了一層薄薄的落葉，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干透了的細碎聲響，像一張張脆薄的信紙被靴底輕輕壓出聲音來。

  他蹲在樹下，沒有急著去掃那些落葉，也沒有把它們攏到一邊。

  風吹過來的時候，落葉會輕輕動一下，翻個面，又落回原處。

  藍忘機從桃樹那邊走過來，在他旁邊蹲下。

  「這棵杏樹，葉子也開始黃了。」

  

  「秋天到了，所有的樹都會黃。」

  「那等到冬天，它們又會光禿禿的。」

  「到春天，又會重新長出來。」

  魏無羨沒有接話，伸手碰了一下樹根旁邊的一片落葉，把它翻了個面，看著葉片背面的顏色比正面淺一些，像是被時間翻過之後露出了下面那一層還沒完全乾透的面。

  他看了一會兒，把葉子放回去：「那等明年春天，它又會長滿新葉子。」

  藍忘機蹲在他旁邊，沒有答話，也沒有催促他站起來。

  兩人蹲在杏樹旁邊，秋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帶著落葉的氣息和乾草的味道，吹過兩人的袖口和衣擺，又往連廊的方向去了。



  窗台上，那片銀杏葉和兩顆杏核還在日光里躺著，挨得很近，像是已經在等著下一個季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