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八章·入冬

  銀杏樹的葉子落盡之後，後山變得空曠了。

  枝條光禿禿地伸向天空，像是樹把一整年的東西都交出去了，現在正安靜地歇著。

  魏無羨每天還是去後山，雖然不用澆水了，但還是會走過去看一看。

  草已經枯了，貼在地面上，踩上去的時候不會彈起來。

  杏樹的枝椏光禿禿的，在風裡輕輕晃動，像在舒展筋骨，準備迎接這個冬天久坐的姿勢。

  有一天早晨，魏無羨蹲在杏樹旁邊，用手碰了一下樹皮，涼的，但不像雪天那樣刺骨。

  「冬天還沒到最冷的時候。」

  藍忘機站在他身後：「再過半個月，風會更大。」

  「那到時候還來嗎？」

  「來。」

  魏無羨沒有再問，站起來，拍了拍手上沾的碎土和草屑，低頭看了一眼那兩棵樹的根部。

  樹根旁邊的泥土已經幹了，表面有一層細密的裂紋。

  他看了一會兒：「等明年春天，再給它們培一次土。」

  「到時候再培。」

  魏無羨沒有再接話，轉身走回連廊。

  廊下的風比後山小一些，但同樣帶著涼意。

  魏無羨把外衣攏了一下，走進房間，在桌邊坐下來。

  藍忘機跟進來，把門合上了。

  「冬天到了之後，白天會越來越短。」

  「天黑得早，我們就早點點燈。」



  廊下的燈籠正在一盞一盞地亮起來，從遠處連廊的廊口開始，一盞接一盞，像是在按順序把光遞過來。

  窗台上那兩片銀杏葉已經干透了，邊緣微微捲起，顏色從金黃變成了淺褐色，像是被時間輕輕焙過一遍，把那些艷亮的色彩收走，留下溫沉而安靜的底色。

  魏無羨看了一會兒：「那兩片葉子，可以放進盒子裡了。」

  藍忘機起身，拉開抽屜，取出木盒，打開蓋子。

  

  魏無羨把窗台上那兩片銀杏葉拿起來，一片一片地放進去，放在那兩片舊銀杏葉旁邊。

  四片銀杏葉並排放著，兩片舊的、兩片新的，像是同一棵樹在同一條枝椏上長出的四個不同年份。

  「可以合上了。」

  藍忘機合上盒蓋，把木盒放回抽屜里，關好抽屜，走回桌邊坐下。

  魏無羨靠著椅背，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變暗的天色：「冬天到了。」

  「到了。」

  「冬天過了，就是春天。」

  藍忘機坐在他對面：「春天到了，杏樹又會發芽。」

  魏無羨沒有接話，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落在桌面上那盞剛點起來的燈上。

  火光在燈罩里跳動了一下，又穩住了，把兩人之間的桌面照亮。

  兩人沒有再說話，但誰也沒有起身。

  窗外的風在連廊里穿行著，帶著冬天才有的那種乾冷，把廊下的燈籠吹得輕輕晃動了幾下，又恢復了平靜。

  燈罩里的火光照著桌面上那隻合攏的木盒，把盒面的紋理照得清晰分明。

  那些紋理在燈光下一道一道地排列著，像是正在默默記錄著這個冬天的第一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