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九章·冬日

  入冬之後，日子慢了下來。

  天亮得晚，黑得早，後山的風從早到晚都刮著，把光禿禿的枝椏吹得嗚嗚響。

  魏無羨和藍忘機不再每天去後山了，改成隔兩天去一次。

  去了也只是站在那兩棵樹旁邊看一會兒，看它們冬天裡光禿的樣子，然後走回來。

  早晨的霧氣很重，連廊的青磚上覆了一層薄薄的霜，踩上去的時候會發出細碎的脆響。

  魏無羨有一天早上推開窗，看見連廊的瓦片上結了一層薄薄的白霜，邊緣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銀光。

  他站在窗邊看了一會兒，沒有關窗，讓冷風湧進來，把屋裡隔夜的悶氣換掉。

  藍忘機從桌邊站起來，走到他旁邊：「霜很厚了。」

  「再過幾天，可能就要下雪了。」

  藍忘機沒有接話，也站在窗邊，看著那片被霜覆蓋的瓦片。

  日光從東邊升起來，照在霜面上，把那一層白色照成細碎的反光。

  兩人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冷風從窗外湧進來，把桌上的書頁吹動了一下。

  魏無羨伸手把窗合上：「今天不出去了。」

  「嗯。」

  「屋裡待著。」



  藍忘機也坐回自己那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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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房間裡爐火燒著，把屋裡的涼意隔在外面。

  魏無羨把手伸到爐火邊烤了一下，指尖被暖意裹住，慢慢從冰涼變回溫熱。

  他沒有立刻收回來，就那樣伸著，像是在讓指尖把烤火這件事多記一會兒。

  「冬天的時候，能做些什麼？」

  藍忘機想了想：「看書，煮茶，烤火。」

  「就這些？」

  「還能喝酒。」

  魏無羨看了他一眼：「酒罈埋在土裡，冬天挖不出來。」

  「秋天收的杏子，曬乾了，可以泡酒。」

  魏無羨收回手：「你什麼時候曬的杏干？」

  「夏天的時候，收了一部分，切片曬乾了。」

  「放在哪了？」

  「廚房柜子上層，用布袋裝著。」

  魏無羨沒有接話，站起來，拉開房門走了出去。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他回來了，手裡端著一隻小布袋，袋口繫著細繩。

  他把布袋放在桌面上，解開繫繩，從裡面取出一片杏干，捏了一下。

  杏干已經干透了，邊緣微微捲起，顏色從金黃色變成了深褐色，表面有一層薄薄的糖霜。

  「這個泡酒？」

  「泡酒，用杏干、米酒、冰糖，封在罈子里等一個月。」

  「那現在泡，等到冬天最冷的時候，剛好能喝。」

  藍忘機沒有答，站起來去廚房取了一隻乾淨的小罈子，又端了一碗米酒和一小碟冰糖回來，在桌上把東西一一擺好。

  魏無羨把杏干一片一片地放進罈子里，碼整齊，藍忘機往壇里倒米酒，加冰糖，最後用油布封住壇口，系上細繩。

  「這樣就好了？」

  「好了，放一個月。」

  魏無羨把罈子捧起來，放在牆角陰涼處，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站起來：「那一個月之後，開壇。」

  藍忘機站在桌邊，看著他做完這些：「一個月之後，剛好是冬天最冷的時候。」

  魏無羨走回桌邊坐下，把手重新伸到爐火邊：「那一個月之後，我們在屋裡喝酒。」

  藍忘機也坐下來，隔著爐火的光看著魏無羨：「在屋裡喝。」

  魏無羨沒有再接話。

  爐火在他們之間跳動著，把兩人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

  窗外又起了風，把瓦片上那層白霜吹落了一些，細碎的霜粒在日光里閃爍了一下，落進磚縫裡不見了。

  牆角那隻新封的罈子正安靜地立著，油布邊沿繫著一道細繩，像是一個被布裹住的小承諾。

  它將在冬日裡慢慢浸透，把杏乾的甜和冰糖的潤一點點融進米酒的暖意里，等著一整個月之後的某一雙手來把它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