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章·酒罈

  那壇酒在牆角放了一整個月。

  魏無羨每天經過的時候會看一眼它。

  壇口繫著細繩，油布邊沿壓得平整，他路過時沒打開過也沒挪動過，只是看它一眼，又繼續做自己的事。

  一個月之後，冬天最冷的那幾天到了。

  窗外刮著乾冷的風，把連廊的瓦片吹得嗚嗚響。

  窗紙上結了一層薄薄的霜花，在晨光里泛著細碎的白光。

  魏無羨早晨起來之後，走到牆角蹲下來，伸手碰了一下那隻罈子。

  壇壁是涼的，但隔著油布封口能聞到一絲極淡的甜味，他站起來：「一個月到了。」

  藍忘機正站在爐邊添炭，沒有回頭：「今天開？」

  「今天開。」

  藍忘機把炭添完，拍了拍手上的灰，轉身走到牆角蹲下來。

  兩人一起把罈子從牆角搬出來，放在桌面上。

  壇身落地的時候發出一聲沉實的輕響。

  魏無羨解開繫繩，掀開油布。

  一股溫潤的甜香從壇口湧出來。

  酒液已經變成了淺琥珀色，油布邊緣凝著一層極薄的糖霜，被燈光照著，像極了人眼底一層細碎的光。

  藍忘機取了兩隻杯子。

  不是木盒裡那兩隻青瓷杯，是另一對白瓷杯，杯沿很薄，在燈光下泛著柔和的啞光。

  他把杯子放在桌上，端起罈子，往兩隻杯里各倒了大半杯。

  酒液落進杯中的時候，發出細細的、綿密的水響，像是一整個月的光陰正順著壇口慢慢流出來。



  杏乾的甜、米酒的醇、冰糖的溫潤，混在一起，在杯口凝成一團幾乎看不見的熱氣，像是整個十二月的天色都收進了這一縷氣息里。

  他喝了一口。

  酒液入口的時候是溫熱的，沒有烈酒的辣，只有米酒的綿和杏乾的甜。

  他咽下去，把杯子握在手裡：「好喝。」

  藍忘機也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喝完之後沒有說話，把杯子放回桌面上，又端起來喝了一口。

  兩人坐在爐火邊，各自端著那杯酒。

  窗外寒風還吹著，時不時從窗縫擠進一絲涼意，又被爐火烘散在幾步之內。

  魏無羨靠著椅背，把杯子擱在膝蓋上：「這酒能放多久？」

  「越放越好喝。」

  【記住全網最快小説站 101 看書網藏書全，𝟭𝟬𝟭𝗸𝗸𝘀.𝗰𝗼𝗺隨時讀 】

  「那再放一年？」

  「一年之後更醇。」

  魏無羨沒有接話，低頭又喝了一口。

  酒液滑過喉嚨的時候帶著一層暖意，在胸腔里慢慢化開：「那剩下的，留著。等明年冬天最冷的時候再喝。」

  藍忘機看著他：「好。」

  魏無羨端著杯子靠回椅背，爐火在他臉上跳動著，把他側臉的輪廓照得忽明忽暗，像秋天落下的葉子在火光里翻轉，停住，又翻轉。

  窗外又起了一陣風。

  天色暗得比夏天早了許多。

  魏無羨放下空杯，靠著椅背，看著爐火里那些正在緩慢燃燒的炭塊，火光在他眼底跳動著，一閃一閃的。

  藍忘機沒有起身收拾酒杯，只是坐在桌邊看著魏無羨。兩人都沒有說話，但也不覺得需要說話。

  爐火把屋裡照得暖融融的，那隻新封好的酒罈還擱在牆角，和牆角酒罈的位置並排立著，像兩個剛剛學會並排站立的人。

  壇口繫著新的細繩，繃緊的，沒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