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二章·冰融

  冬天最深的那幾天過去之後，風慢慢地小了下來。

  不是忽然停的，是一天比一天弱一些。

  像是風也在冬天裡耗盡了力氣，正在一點一點地收回去。

  魏無羨有一天早晨推開窗的時候，看見窗外那排冰凌已經不像前幾天那樣長了。

  尖端正在往下滴水，一滴、兩滴，落在窗台上，在磚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的濕痕，又慢慢滲透下去。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粗的那一根，冰凌表面已經被一層薄薄的水膜覆蓋了，摸上去不再像之前那樣刺骨的涼，而是帶著一層正在融化的濕意。

  「冰要化了。」

  藍忘機從桌邊走過來，站在他旁邊，也伸手碰了一下另一根冰凌，指尖觸到那層水膜的末梢，收回來在衣擺上擦了擦：「天氣暖了。」

  「冬天要過去了？」

  「快了。」

  魏無羨沒有關上窗。

  他就讓窗開著，讓那陣帶著潮氣的風湧進來，把屋裡隔了一整個冬天的空氣換掉。

  風裡有融雪的氣味，和冬天最冷的時候那種乾冷的味道不一樣，帶著泥土被泡軟之後的氣息。

  他把手收回袖子裡，在窗台上靠了一會兒：「那等冰全化了之後，後山的土會變軟。」

  「到時候可以翻土了。」

  「那兩顆杏核，也可以種下去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等土解凍了，就種。」

  魏無羨沒有再問，靠著窗台，看著窗外那片正在融化的冬天。

  

  他看了很久，久到那根最粗的冰凌又滴了幾滴水，久到風把廊下的落葉吹動了一下，又停了。

  又過了幾天，冰凌全化了。

  窗台外側只剩下水痕，在日光里慢慢變干。

  後山的草地露出來了，被融雪泡了整整一個冬天之後，泥土泛著深褐色的濕潤光澤，踩上去的時候靴底會微微陷下去。

  魏無羨蹲在杏樹旁邊，用手扒了一下樹根附近的土。

  土已經解凍了，手指能輕易地按進去，指尖觸到下面一層微涼的濕潤。

  「可以種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手裡握著那兩顆晾了一整個冬天的杏核。

  魏無羨站起來，從藍忘機手裡接過那兩顆杏核，在掌心裡握了一下：「種在哪？」

  藍忘機往銀杏樹東邊的空地看了一眼：「那兒。」

  兩人走過去。

  藍忘機蹲下來，用手在草地上挖了一個不深不淺的坑。

  魏無羨把一顆杏核放進去，藍忘機用手把土撥回去蓋住。

  然後藍忘機在旁邊又挖了一個坑，魏無羨把第二顆杏核放進去。



  兩穴並排，隔著大約一掌的距離。

  魏無羨蹲在旁邊看了一會兒：「什麼時候能發芽？」

  藍忘機站起來：「等春天到了。」

  魏無羨沒有接話。他也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低頭看著腳邊那兩個剛埋下杏核的小坑。

  日光從雲層邊緣照下來，落在那兩片剛翻過的泥土上，把表面的水汽照成一層薄薄的白光。

  「等它們發芽了，後山又多兩棵樹。」

  「會慢慢長。」

  魏無羨沒有再問。

  兩人並肩站了一會兒，看著那兩片新翻過的泥土在日光里慢慢收干，顏色正在從濕潤的深褐色變成淺褐，像是泥土正在醒來，開始接納那兩顆杏核慢慢舒展的根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