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三十六章·定日

  婚禮的事定下來之後，日子並沒有立刻變得不一樣。

  魏無羨沒有急著寫帖子，藍忘機也沒有急著準備什麼。

  但兩人之間的空氣里多了一層什麼東西，像是夏天午後的光里多了一層極淡的薄金色，細看並不明顯，但抬眼的時候總覺得光比之前更軟了一分。

  有一天傍晚，魏無羨坐在杏樹底下，忽然偏過頭問藍忘機：「你說秋天，具體是哪一天？」

  藍忘機正在看遠處那兩棵杏苗的葉片，那兩片杏苗的葉子比上個月又展開了一些，相互之間的間距正在一點一點地縮短：「你想定哪一天？」

  「秋天什麼時候到？」

  「立秋還有兩個月。」

  「那就立秋之後，等葉子開始黃了，不用等完全落完，黃了一半的時候就行。」

  藍忘機沒有答，像是在心裡算日子。

  他看著遠處那棵老銀杏的樹冠，目光從枝梢往下落，從最近的那片葉子數到最遠的那片：「黃了一半的時候，正好是九月中旬。」

  「那就九月十五。」

  「九月十五，月亮還沒有圓。」

  「那就等月亮圓了再補賞。」

  藍忘機沒有反駁。

  魏無羨靠著樹幹，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落在自己膝前那片草地上：「那到時候，後山的樹葉子都黃了。」

  「杏樹的葉子會先黃，桃樹晚一些，銀杏最晚。」

  「那那兩棵小苗呢？」

  「它們還小，葉子會留到冬天才落。」

  魏無羨沒有再問，靠著樹幹，日光從頭頂的葉縫間漏下來，在他膝前落了一片碎碎的光點。

  「那九月十五那天，你把木盒拿出來。」魏無羨忽然說。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拿出來？」

  



  藍忘機沒有答，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遠處那兩棵小苗的方向。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頭頂的杏葉吹動了一下，落了幾片葉子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魏無羨伸手撿了一片，翻過來看了一眼，又放回去：「那從今天起，還有兩個月。」

  藍忘機把目光從遠處收回來：「夠用了。」

  魏無羨沒有再問。

  日光在他們面前慢慢移動，從草地左邊移到右邊，從杏樹的根部移到桃樹的根部。

  他把目光收了回來，落在那兩棵小苗的方向：「那就九月十五，後山、午時，把認識的人都請來。」

  「請誰？」

  「江澄、聶帆、藍老先生，還有蓮花塢的弟子，挑幾個親近的…藍家的人你定，後山擺兩排長桌，不用太講究，夠坐就行。」

  藍忘機沒有接話，像是正在心裡列名單，一行一行地核對有沒有漏掉的人。

  魏無羨繼續說：「紅綢讓江澄掛，他掛得比我好，碗筷我去鎮上買新的，不用藍家食堂的舊碗，菜不用多，夠吃就行。」

  「你穿什麼顏色的衣裳？」

  魏無羨愣了一下，想了想：「還沒想好。」

  「別穿白的，你穿白的不好看。」

  「那穿黑的。」

  「黑的還行。」

  魏無羨偏過頭看他：「那你穿什麼？」

  藍忘機沉默了一下：「白的。」

  「白的好看。」

  魏無羨說完，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遠處那兩棵小苗的方向。

  小苗在暮色里立著，葉片邊緣被斜陽照成一層薄薄的暖色，一高一矮，隔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像是兩頁正在被風吹開又合攏的信。

  他在暮光里又坐了一會兒：「那等九月十五那天，我先到後山，你把木盒端出來，放在桌上…蓋子打開，讓所有人都看見。」

  他停了停，像是在看那些日子一棵一棵地往後排，「看見裡面那些東西。」

  藍忘機坐在旁邊，沒有答，日光在他肩頭落下一層薄薄的暖色，暮色在他們之間鋪開，把那兩棵小苗的影子拉長了一些，高的那顆和矮的那顆，交錯著，邊緣融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