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禮

  滿桌的人安靜下來之後，魏無羨從杏樹底下往前走了一步。

  他走到長桌前，站在那隻打開的盒子旁邊。

  藍忘機跟在他身側，兩人並肩站著，面對著滿桌坐著的人。

  魏無羨看了一眼藍啟仁。

  藍啟仁坐在主位，手裡還端著那杯茶，目光落在他臉上，沒有移開。

  魏無羨又看了一眼江澄，江澄坐在長桌另一頭，背挺得很直，雙手擱在膝上。

  聶帆坐在左側，兩名清河弟子在他旁邊，都安靜地看著他。

  幾位藍氏長輩坐在右側，茶杯擱在面前，沒有一個人出聲。

  魏無羨收回目光，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藍忘機微微點了一下頭。

  兩人轉身，面朝藍啟仁，並肩站定。

  魏無羨先拜——躬身、垂手、起身。

  藍忘機跟著他一起，動作同步，幅度一致。

  三拜之後，兩人直起身來。

  藍忘機開口：「叔父，今日起，魏嬰入藍氏，餘生與共，同命同歸。」

  

  藍啟仁坐在案後，沉默了一下。

  他把茶杯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說：「知道了。」

  他的目光從藍忘機臉上移到魏無羨臉上，停了一下，像是在確認什麼。

  然後他收回目光，開口：「後山那兩棵樹，我給你們澆了三年水。」

  魏無羨站在藍忘機旁邊，沒有笑，也沒有說話。

  日光從廊外照進來，落在他肩上，把他衣料上那道新縫的邊線照得清清楚楚。

  藍啟仁又看了他片刻：「以後換你們澆。」

  「好。」魏無羨回應。

  藍啟仁沒有再多說什麼，伸手把茶杯端起來，低頭又喝了一口。

  兩人轉過身，面朝兩棵樹的方向。

  紅綢在頭頂輕輕擺動著，綢面在日光里透出一層暖紅色的光，落在兩人之間的草地上。

  藍忘機從懷裡取出那根新編的紅繩，暗紅色的，比舊的那根粗一些。

  他伸手握住魏無羨的左手腕，把舊的解下來，動作很輕，像是怕碰疼他。

  舊的解下來之後，他收進懷裡，然後把新的紅繩繞在魏無羨腕上，繞了兩圈，收口處打了一個結。

  魏無羨低頭看了一眼腕上的新繩，然後從布袋裡取出另一根，握住藍忘機的左手腕，把舊的解下來收好，把新的系上去。

  他系得比藍忘機慢一些，但每一圈都收得緊，收口處打了一個和藍忘機一樣的結。

  兩人各自看了一眼自己腕上的新繩，又看了一眼對方腕上的。

  然後他們並肩轉過身，面朝滿桌坐著的人。

  魏無羨站在杏樹底下，日光從紅綢上方照下來，落在他的肩上和臉上。

  他沒有笑，也沒有說話，只是站著。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站得筆直，目光落在滿桌坐著的人身上，安靜而穩定。

  滿桌的人看著他們。

  江澄最先動了一下，他端起面前的茶杯，舉了一下，然後放回桌面。

  聶帆跟著端起了茶杯，舉了一下，放下。幾位藍氏長輩也端起了茶杯，舉了一下，放下。

  藍啟仁沒有舉杯，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杏樹底下的兩個人，手裡的茶杯擱在桌面上，杯底和桌面之間沒有發出一絲聲響。



  兩棵小苗在紅綢下方輕輕晃動著，葉片在日光里泛著一層薄薄的亮色。

  藍忘機伸手，把魏無羨的左手拿過來，握在掌心裡。

  魏無羨沒有抽回去，也沒有低頭看那隻手，只是站在那裡，和藍忘機並肩面對滿桌坐著的人。

  兩個人腕上的新紅繩並排露在袖口外面，在日光里泛著同樣的暗紅色。

  滿桌的人安靜地看著他們。

  遠處連廊里傳來藍氏弟子走動的腳步聲，隔著重重的院落傳過來，被距離磨得很輕。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整片後山照成一片溫暖的金色。

  紅綢在風裡慢慢擺動著，像一條正在呼吸的細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