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四章·日常

  婚禮之後的幾天，日子過得很慢。

  紅綢還掛在兩棵樹之間，每天早晨被日光曬著。

  傍晚被暮色浸著，顏色從暗紅慢慢褪成暖紅，又從暖紅褪成淺紅，像是正在慢慢把那天收進去的光一點一點地還出來。

  兩棵小苗在紅綢下方繼續長著，左邊那棵已經碰到了桃樹最低的枝條，右邊的雖然矮一些，但葉片比前幾天又展開了一些。

  魏無羨和藍忘機的生活和之前差不多。

  每天早晨去後山澆水，在樹底下坐一會兒，然後回屋吃飯。

  藍忘機繼續抄書，魏無羨有時候翻翻他抄好的書頁，有時候靠在窗邊看後山的樹，有時候去食堂端兩碗粥回來。

  但有些東西在慢慢變。

  比如魏無羨腕上那根新紅繩，已經不像剛系上去那天那麼緊了。

  繩結被他的手腕捂了幾天之後，線面變得柔軟了一些，邊緣磨出極細的毛邊，貼在皮膚上像是已經在那裡待了很久，和他成了同一件東西。

  藍忘機腕上那根也是一樣的，系了幾天之後繩結鬆了半寸，但他沒有重新繫緊，就讓它那麼松著，像是也在慢慢習慣它的存在。

  有一天早晨，兩人去後山澆水的時候，魏無羨蹲在杏樹旁邊，伸手碰了一下樹根旁邊的泥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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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土面幹了薄薄一層，底下還是濕的，藍忘機昨天傍晚澆過的水還沒有完全滲下去。

  他站起來，偏頭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正站在桃樹旁邊，手裡握著水壺，也在檢查根部土壤的濕度。

  「今天不用澆了。」

  藍忘機把水壺收回來：「那就明天再澆。」

  兩人沒有蹲下來多待，並肩走到兩棵樹中間，站在那片填平了土的位置上。



  魏無羨抬頭看了一會兒：「紅綢掛了多少天了？」

  藍忘機想了想：「十二天。」

  「要掛到什麼時候？」

  「掛到葉子落完。」

  魏無羨沒有再問，站在紅綢下方，低頭看了一眼腳下的草地。

  那片新翻過的土面上已經冒出了幾根細草，草尖是淺綠色的，被日光曬過幾天之後顏色變深了一些。

  他蹲下來，把那幾根細草拔了，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藍湛。」

  「嗯。」

  「從那天起，後山安靜了好多。」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目光落在兩棵小苗上：「該安靜了。」

  魏無羨沒有接話，又抬頭看了一眼頭頂那道紅綢。

  綢面在晨風裡輕輕浮動著，像一條正在呼吸的細河。兩棵小苗在紅綢下方立著，葉片在日光里泛著乾爽的淺綠色。

  他收回目光，往連廊方向走了兩步，又停下來，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走吧，回去吃飯。」

  藍忘機走過來，和他並肩。

  兩人穿過連廊，腳步聲在廊下並排響著。

  日光從屋檐上照下來，把整條連廊照得暖融融的，廊外的草地上還留著早晨的露水，正在被日光一點一點地收干。

  回到房間之後，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藍忘機把水壺放在牆角，也在桌邊坐下來。

  窗外的後山在日光里安安靜靜地立著，紅綢在遠處輕輕擺動著，兩棵小苗在紅綢下方繼續生長。

  魏無羨看了一眼窗外，又看了一眼藍忘機：「今天還抄書嗎？」

  「抄。」

  藍忘機從架子上取了書和紙，在桌面上鋪開。魏無羨靠著椅背，看著他蘸墨、落筆、一行一行地寫下去。

  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藍忘機握筆的手上，把那根暗紅色的新繩照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