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五十六章·收綢

  葉子落得差不多了。

  銀杏樹最先落光，只剩枝椏伸向天空，光禿禿的。

  杏樹和桃樹的葉子也掉了大半，枝頭上只剩零星幾片，在風裡晃著，像是最後幾個還沒捨得走的舊客。

  紅綢還掛在兩棵樹之間，顏色比剛掛上去的時候淡了很多。

  從鮮紅褪成了淺紅，又從淺紅褪成了一種接近粉白的舊色，綢面被日光和風一起打磨了整整一個秋天，邊緣有些地方已經起了細小的毛邊。

  魏無羨站在杏樹底下，仰頭看了一會兒那道紅綢。

  風從銀杏樹那邊穿過來，把綢布吹起來又落回去，在兩人之間投下一層淡得幾乎看不見的光。



  藍忘機從連廊那頭走過來，手裡多了一截乾淨的細繩和一塊疊好的布巾。

  他走到桃樹底下，祭出避塵，踏上去，升到枝椏的高度，先解開了桃樹這一端的繫繩，把綢布從枝椏上慢慢繞下來。

  魏無羨在杏樹這邊接住垂下來的綢布，一圈一圈地收，收完之後把整匹紅綢疊好。

  藍忘機從樹上落下來，接過魏無羨疊好的紅綢，用布巾包住，外面用細繩系了一道，收口處打了一個結。

  「收好了。」

  魏無羨站在杏樹底下，抬頭看了一眼兩棵樹之間空出來的位置。

  綢布取走之後，那道橫在半空中的紅色痕跡消失了，只剩下兩棵光禿禿的樹和它們之間那片空蕩蕩的秋空。

  「明年還掛嗎？」

  「掛。」

  「還掛在原來的位置？」

  「原來位置。」

  魏無羨沒有再問，走到那兩棵小苗旁邊蹲下來。

  小苗的葉子也開始泛黃了，邊緣捲起，像是正在準備過冬。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葉子的邊緣，葉片已經有些發脆了，指尖碰上去的時候發出極輕的沙沙聲。

  「這兩棵也快落葉了。」

  藍忘機走到他旁邊，也蹲下來，看了一眼那兩棵小苗的葉片：「落完之後，光剩枝椏…等明年春天再長新的。」

  魏無羨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泥。

  兩人並肩站在後山，面前是那兩棵已經落了大半葉子的杏樹和桃樹，旁邊是兩棵即將落葉的小苗，頭頂是空蕩蕩的樹枝和灰藍色的秋空。

  

  「後山要過冬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過了冬，春天再回來。」

  魏無羨沒有接話，轉身往連廊方向走。走了兩步，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手裡那只用布巾包好的紅綢。

  藍忘機把它收在懷裡，沒有放進木盒，像是打算把它單獨放在一個地方，等明年秋天再拿出來。

  兩人穿過連廊，走回房間。日光從窗外照進來，把桌面照得暖融融的。

  藍忘機把紅綢放在柜子頂層的隔板上，用一塊舊布蓋住，然後關上櫃門。

  魏無羨站在窗邊，看了一眼後山的方向。

  紅綢收走之後，那裡安靜了許多，只剩幾棵光禿禿的樹和一片正在變黃的草地。

  「藍湛。」

  「嗯。」

  「從春天到秋天，後山開了花，結了果，掛了紅綢，辦了婚禮。」

  藍忘機走到窗邊，站在他旁邊：「現在準備過冬。」

  魏無羨沒有再接話，靠著窗台，日光落在肩上，把他腕上那根新紅繩照得泛著暗紅色的暖光。

  那根繩從婚禮那天系上之後就沒有取下來過，繩面被他的手腕捂得柔軟了一些，邊緣磨出細小的毛邊，貼在皮膚上像是已經成了身體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