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三章·晚飯

  暮色徹底沉下去之後，兩人才從碼頭上站起來。

  水面上最後一層灰藍色的光也被夜色收走了。

  遠處的蓮花塢亮起了燈，一盞一盞的，把連廊和屋檐的輪廓從黑暗裡勾出來。

  魏無羨拍了拍衣擺上並不存在的灰，沿著碼頭往回走。

  藍忘機走在他旁邊，兩人的腳步聲在木板上並排響著。

  走到連廊入口的時候，江澄正從另一頭走過來。

  他手裡端著兩隻碗，碗裡冒著熱氣，見兩人迎面走來，腳步沒有停，只把碗往旁邊偏了偏。

  「吃飯，食堂里給你們留了。」

  魏無羨接過一隻碗，藍忘機接過另一隻。

  碗裡是藕湯，湯色清亮，浮著幾片切得整齊的藕段，熱氣從碗口升起來，在夜風裡散成薄霧。

  江澄沒有多留，端著手裡那隻碗轉身往自己房間的方向走了。

  走了幾步，他的聲音從連廊那頭飄回來：「明天父親在正廳等你們吃早飯。」

  魏無羨端著碗站在連廊里，看著江澄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處，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

  「他今天話比平時多。」

  藍忘機端著碗，沒有接話。

  兩人端著碗走回客房，在桌邊坐下來。

  窗外就是蓮花塢的水面，夜色里什麼都看不清，只能聽見水波輕輕拍著碼頭木板的聲音，一下一下的，不急不緩。

  魏無羨低頭喝了一口藕湯。

  湯是溫的，藕煮得軟爛，入口即化，帶著蓮藕特有的清甜。

  他又喝了一口，抬頭看了一眼藍忘機。

  藍忘機正端著碗喝湯，喝得不快，碗裡的湯麵微微晃動著。

  「藍湛。」

  「嗯。」

  「明天早飯的時候，江叔叔可能會問你話。」

  「問什麼？」

  「不知道，但肯定會問。」

  藍忘機沒有接話，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完，放在桌上。

  魏無羨也把碗放下，兩隻空碗並排擱在桌面上，碗底還殘留著一層薄薄的湯痕。

  兩人在桌邊坐了一會兒，窗外的水聲一直沒有停。

  魏無羨靠著椅背，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夜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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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蓮花塢的水聲和雲深不知處的風聲不一樣，水聲更密、更近，像是什麼東西一直在你耳邊輕輕說話，說一句停一下，再說一句。

  「藍湛。」

  「嗯。」

  「明天早上，穿整齊一點。」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平時不整齊？」

  「平時也整齊…但明天是見江叔叔，穿那件領口最正的。」

  藍忘機沒有答，但微微點了一下頭。

  魏無羨站起來，走到窗邊，把窗推開了一些，讓夜風湧進來。

  風裡帶著水汽和遠處蓮葉根莖腐爛後混進泥土裡的那種味道，涼的，濕的，貼在臉上的時候很清醒。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床邊。藍忘機已經在另一張床鋪上躺下了，被子拉到胸口，呼吸平穩。

  魏無羨也躺了下來。窗外的水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像是蓮花塢在替他們數著這個夜晚剩下的時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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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湊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