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四章·早飯

  第二天早晨，魏無羨醒得比平時早。

  窗外的水面上浮著一層薄薄的晨霧，天光從霧氣里透下來，灰濛濛的，還帶著一層未散盡的涼意。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另一張床鋪，藍忘機已經起來了，正站在窗邊系外衣的領口。

  他穿的是那件領口最正的白色外袍，系帶系得一絲不苟，抹額也換了一條新的，端端正正壓在額前。

  魏無羨坐起來，揉了揉臉，也起身穿衣。

  他從行囊里翻出一件黑色外袍，抖開看了看，沒有皺，領口也平整。他穿好之後，在桌邊坐下來等藍忘機。

  藍忘機轉過身來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領口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走吧，」魏無羨站起來。

  兩人穿過連廊，走到正廳。

  江楓眠已經坐在桌後了，面前擺著一壺茶和三隻杯子。

  江澄坐在他左手邊，正低頭看著桌面上攤開的一份文書。

  聽見腳步聲，江楓眠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各停了一下。

  「坐。」

  

  魏無羨在江楓眠右手邊坐下來，藍忘機在他旁邊坐下。

  江楓眠端起茶壺，給三隻杯子裡各倒了茶。

  茶是熱的，倒進杯里的時候冒著細細的白氣，在晨光里升得很慢。

  他把茶壺放回原處，端起自己那杯喝了一口，然後看向藍忘機。

  「藍二公子。」

  「江宗主。」

  「後山那兩棵樹，長得好不好？」

  藍忘機微微頷首：「杏樹和桃樹都長高了，今年春天結了果，收了杏子…桃樹也開了花。」

  江楓眠點了一下頭，沒有接著問樹的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魏無羨端起自己那杯茶，喝了一口，等著江楓眠開口。

  「你在雲深不知處，住得慣？」

  「住得慣。」

  藍忘機答得不快，但很穩，「叔父待我很好，魏嬰也在。」

  江楓眠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走了一趟，然後落在魏無羨臉上：「你呢？」

  「我也住得慣。」

  魏無羨把茶杯握在手裡，「後山種了樹，養了苗，日子過得慢。」

  江楓眠沒有再接話，低頭看了一眼桌面上那份攤開的文書。

  江澄把文書往旁邊挪了挪，給江楓眠騰出更多桌面。

  江楓眠伸手翻了一頁，目光落在紙面上，手指在紙邊輕輕敲了一下。

  「蓮花塢南邊的那段河道，去年炸開過。」

  他開口，目光沒有離開文書，「水退之後，河床寬了一些，今年開春要重新修堤。」

  魏無羨端著茶杯的手停了一下：「什麼時候修？」

  「下個月，人手已經安排好了。」

  「那我們留下來幫忙。」

  江楓眠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瞬，然後移到藍忘機臉上。

  藍忘機沒有接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修堤要十天。」

  「我們住半個月，等修完再走。」

  江楓眠沒有再多說什麼，把文書合上，放在桌角，端起茶杯把剩下的茶喝完。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杯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極輕的響，在安靜的早晨里格外清晰。

  「先吃早飯。」

  他站起來，往偏廳的方向走。

  江澄合上手裡那份文書，跟著站起來，經過魏無羨身邊的時候腳步慢了半拍，偏頭看了一眼他腕上的紅繩。

  他的目光停了一瞬，沒有說什麼，繼續往前走了。

  魏無羨和藍忘機走在最後面。

  偏廳里已經擺好了早飯，粥、小菜、幾隻碟子，碗筷整齊地擺在桌面上。

  魏無羨在桌邊坐下來，藍忘機坐在他旁邊。

  江楓眠坐在主位，江澄坐在對面。

  早飯吃得很安靜。

  沒有人再說修堤的事，也沒有人提雲深不知處。

  江楓眠偶爾夾一筷小菜放進自己碗裡，江澄低頭喝粥，魏無羨和藍忘機各自吃著自己碗裡的東西，偶爾偏頭看對方一眼。

  窗外，蓮花塢的水面在晨光里慢慢變亮，霧氣正在散開，露出底下碧綠色的水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