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堤的人手比預想中多。
江楓眠從蓮花塢的弟子中抽了三十人,又招募了附近村落的壯丁,加在一起將近五十人。
天剛亮,人馬就集中在南邊河道的那段堤壩上。
魏無羨和藍忘機到的時候,堤壩上已經站滿了人,鐵鍬和石筐在晨光里泛著冷光。
江澄站在堤壩最前面,手裡拿著一捲圖紙,正在跟幾個年長的匠人交代什麼。
他看見兩人走過來,把圖紙合上,朝堤壩的缺口處偏了一下頭。
「那段,去年炸開的,現在還敞著。」
魏無羨走過去看了一眼。
缺口比他預想的寬,大概有兩丈多,兩邊的堤壁被水衝過之後切面陡峭,露出底下深色的濕土和層層疊疊的砂石。
河水流過缺口時放慢了速度,在缺口邊緣打著旋,帶走了一些鬆散的泥土。
「怎麼修?」
「先填石,再夯土…石頭從上游運下來,用船載,靠到缺口邊上往下卸。」
魏無羨點了點頭,把外袍脫下來搭在旁邊的石筐上,挽起袖子。
藍忘機也脫了外袍,疊好放在一旁,走到堤壩邊緣看了一眼水流的方向,然後彎腰從地上拿起一隻空筐。
「我去裝石。」
魏無羨看了他一眼:「你抬得動?」
「抬得動。」
藍忘機沒有再多說,提著空筐往上游的船邊走去。
魏無羨站在原地看了他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到缺口旁邊,跟江澄一起看圖紙。
太陽從東邊升起來,把整段河道照得暖融融的。
運石的船從上游過來,靠到缺口邊上,船工把石筐一個一個地遞下來。
藍忘機裝了滿滿一筐石頭,扛在肩上往缺口走。
石頭壓得他肩膀微微往一側偏,但他步子很穩,每一腳都踩實了才邁下一步。
走到缺口處,他把石筐放下,彎腰把石頭倒進缺口裡。
魏無羨在缺口另一側搬石頭。兩人隔著缺口乾活,偶爾抬頭看一眼對方,沒有說話。
石頭落進缺口的時候發出沉悶的碰撞聲,一塊一塊地壘上去,把缺口底部慢慢填出了雛形。
日頭升到正頭頂的時候,江楓眠讓人送了午飯來。
米飯和幾樣炒菜裝在木桶里,擺在堤壩旁邊的草地上。
修堤的人三三兩兩地坐下來吃飯,魏無羨和藍忘機也找了塊乾淨石頭坐下來。
藍忘機的肩膀被石筐壓出了一道淺紅的印子。
魏無羨看見了,沒有說什麼,把自己碗裡的一塊肉夾到他碗裡。
藍忘機低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肉,夾起來吃了。
下午繼續幹活。
石筐從船上遞下來,藍忘機扛著往缺口走,魏無羨在缺口處接應,把石頭碼放整齊。
兩人配合得越來越順,石筐遞過來的時候,魏無羨伸手一接就能穩穩接住,藍忘機放下石筐的時候,魏無羨已經蹲在旁邊把下一塊石頭的位置指好了。
天快黑的時候,缺口被填了將近一半。
江澄站在堤壩上看了看,收起圖紙:「明天繼續。」
修堤的人陸續散了,回蓮花塢的連廊里響起了一串腳步聲。
魏無羨和藍忘機走在最後面,兩人身上都是泥,衣擺上沾著河岸的濕土,袖口挽得高低不一。
走到連廊入口的時候,江澄站在廊下,手裡端著一碗水。
他看見兩人走過來,把碗遞過去。魏無羨接過來喝了一口,遞給藍忘機。
藍忘機也喝了一口。
「明天還來?」
「來。」
江澄沒有再多說,端著空碗轉身走了。
魏無羨和藍忘機並肩走回客房,推開門的時候,窗外的水面已經被暮色染成暗灰色的。
兩人在桌邊坐下來,各自把沾了泥的外袍脫下來,搭在椅背上。
魏無羨靠著椅背,活動了一下肩膀:「明天還得搬一天。」
藍忘機坐在對面,也活動了一下手腕:「三天能修完。」
「你怎麼知道?」
「缺口還剩一半,按今天的進度,三天夠了。」
魏無羨沒有接話,靠著椅背,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暗下來的水面上。
水聲還在響,一聲接一聲,不急不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