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六章·合攏

  第二天一早，兩人又到了堤壩上。

  缺口比昨天小了一些，昨天填進去的石頭已經沉下去一截，被河水帶下來的泥沙填滿了縫隙，表面平了一層。

  江澄讓人在石頭縫裡灌了細沙和碎石，把底層的石縫塞實。

  魏無羨站在堤壩邊上，彎腰用手按了一下填好的石面，確認它不再往下陷了，然後站起來：「今天的石頭可以往兩邊碼了，中間留一道縫，最後再封。」

  江澄看了他一眼：「封中間？」

  「兩邊先壘穩，中間那一段最後用大石塞緊，水流從縫裡擠過去的時候沖不動兩邊。」

  江澄沒有反駁，朝運石的人打了個手勢。船靠過來，石筐從船上遞下來。

  藍忘機照舊扛著石筐往缺口走，魏無羨在缺口邊上接應，把石頭碼到兩邊已經填好的位置上去。

  今天的活比昨天難一些。

  兩邊的堤壁被水沖刷過之後切面不平整，石頭放上去會滑，每一塊都要墊穩了才能放下一塊。

  魏無羨蹲在缺口邊上，一塊一塊地把石頭塞進縫隙里，藍忘機從旁邊遞石，兩人配合著把兩邊一點一點壘上去。

  日頭升到正中的時候，兩邊已經壘到了水面以上。

  缺口中間還剩一道約摸一尺寬的縫，河水從縫裡擠過去，流速比昨天快了一些，水聲也大了一些。

  江澄走過來看了一眼那道縫，又看了一眼魏無羨：「什麼時候封？」

  「現在封，趁水還沒漲。」

  魏無羨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了的腿，然後走到缺口邊上，把最後幾塊大石搬過來。

  石頭比上午搬的那些都大，每一塊要兩人合力才能抬動。

  藍忘機走過來，站在他旁邊，兩人各抬一邊，把石頭一塊一塊地塞進缺口中間那道縫裡。

  最後一塊石頭塞進去的時候，水流被完全堵住了。

  缺口合攏的瞬間，河水從堤下緩緩漫過去，在堤內側蓄起了一小片平靜的水面，不再往缺口外面沖。

  魏無羨站在合攏的缺口上，低頭看了一眼腳底下的石面，又抬頭看了一眼上游來水的方向。

  水面平靜下來了，只在上游遠處還有幾道淺淺的波紋。

  「合上了。」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也看了一眼合攏的缺口，然後彎下腰，用手裡的碎石把石縫最後幾處鬆動的邊角塞緊。

  江澄走過來，在缺口上踩了兩腳，確認石面不塌，然後收起圖紙：「收工。」

  修堤的人陸續散了。魏無羨和藍忘機走在最後面，兩人身上比昨天更髒，衣擺上沾著河泥和細碎的草屑，手上全是幹掉的泥印子。

  走到連廊入口的時候，江澄已經站在廊下了，手裡照舊端著一碗水。

  魏無羨接過來喝了，遞給藍忘機。

  藍忘機也喝了。

  

  「堤修好了。」

  「修好了。」

  「明天你們打算做什麼？」

  魏無羨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又轉回來：「去碼頭坐坐。」

  江澄沒有再多問，端著空碗走了。

  走了幾步，偏過頭：「父親說明天早飯不用等他，他要去北邊一趟。」

  魏無羨應了一聲，和藍忘機並肩走回客房。推開門的時候，窗外的水面已經暗下去了，只有遠處幾盞漁火還在水面上亮著。

  兩人把髒衣裳換下來，在桌邊坐下來。

  魏無羨靠著椅背，活動了一下肩膀，又活動了一下手腕。

  「明天不去堤上了。」

  「嗯。」

  「去碼頭。」

  藍忘機坐在對面，把袖口上沾的泥點用手指捻掉：「好。」

  窗外的水聲還在響。魏無羨坐了一會兒，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窗。

  夜風湧進來，帶著水汽和遠處蓮葉根莖的氣息，涼的，濕的，貼在臉上的時候很清醒。

  他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把今天一天的泥和汗都交給夜風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