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七章·碼頭

  第二天早晨沒有修堤的活，兩人起得比平時晚。

  魏無羨醒來的時候，日光已經從窗格里照進來了，在水面上鋪了一片細碎的金光。

  他側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還躺著，眼睛睜著，看著天花板。

  「你醒了？」

  「醒了。」

  「怎麼不起？」

  「等你。」

  魏無羨笑了一聲，坐起來，揉了揉臉。兩人慢吞吞地穿好衣裳，去食堂吃了早飯。

  江楓眠果然不在，江澄也不在。

  食堂里只有幾個蓮花塢的弟子，見他們進來，點了下頭算是打了招呼。

  吃完飯，兩人穿過連廊，走到碼頭盡頭。

  

  日頭已經升得很高了，水面被照得發白，幾隻水鳥停在淺灘上，見人來了也不躲，只是偏過頭看了一眼。

  魏無羨在碼頭盡頭的石階上坐下來，把靴子脫了，腳懸在水面上方。

  藍忘機在他旁邊坐下，也脫了靴子，把腳垂下去。

  水是涼的，但已經不像冬天那樣刺骨了。

  魏無羨把腳浸進水裡，晃了晃，水波從他腳邊盪開，一圈一圈地往外擴。

  藍忘機也把腳探進水裡，停了一會兒，慢慢適應了水溫。

  兩人並肩坐在碼頭盡頭的石階上，腳浸在水裡，面朝著蓮花塢的水面。

  日光從頭頂照下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水面上，被波紋揉碎了又聚攏，聚攏了又揉碎。

  「藍湛。」

  「嗯。」

  「修了兩天堤，肩膀還酸不酸？」

  「不酸了。」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一眼藍忘機的肩膀，昨天被石筐壓出的那道淺紅印子已經消了。

  他收回目光，看著面前的水面。

  水面在日光里泛著碎金般的光，蓮葉從水底長出來，鋪了半面湖，邊緣的葉子已經舒展開了，顏色比冬天深了一些。

  「蓮花塢的蓮葉，比雲深不知處的樹綠得早。」

  「水變暖，地溫升得快。」

  魏無羨沒有接話，把腳在水裡劃了一下，水波盪出去，碰到碼頭邊緣的木樁又盪回來。

  他看了一會兒水波，開口：「藍湛。」

  「嗯。」

  「等從蓮花塢回去之後，後山該翻土了。」

  「春天到了，該翻土了。」

  「那兩棵小苗也要澆水了。」

  「一天一次。」

  魏無羨沒有再問，把腳從水裡抬起來，搭在石階邊沿上晾著。

  水珠順著腳踝往下淌，滴在石面上，洇開一小團深色的濕痕。

  藍忘機也把腳抬起來，晾在石階上。

  兩人坐在碼頭盡頭，腳搭在石階上，日光落在他們身上，把衣料曬得微微發燙。

  遠處傳來江氏弟子練劍的聲響，隔著幾重院落傳過來，被水聲和風聲揉得很淡。

  魏無羨坐了一會兒，偏過頭：「藍湛。」

  「嗯。」

  「你有沒有想過，以後就一直這樣過下去？」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立刻回答。

  他把目光收回去，落在水面上，看著那些被日光曬得發亮的蓮葉：「想過。」

  「什麼時候想的？」

  「經常。」

  魏無羨沒有再接話，把腳收回來，穿上靴子。

  藍忘機也穿上靴子。兩人站起來，站在碼頭盡頭，面朝著整片蓮花塢的水面。

  日光落在水上，把整片湖面照得明亮而溫暖。

  魏無羨看了一會兒，轉身往回走。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兩人並肩走過碼頭，走過連廊，腳步聲在廊下並排響著。

  日光從屋檐上照下來，把整條連廊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