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八章·告別

  在蓮花塢住了五天之後，兩人準備動身回雲深不知處。

  那天早晨，魏無羨把行囊收好，放在桌角。藍忘機把被褥疊整齊，水壺和杯子歸回原位，窗台擦了一遍。

  兩人做這些的時候沒有多說什麼，像是從雲深不知處過來一樣，走的時候也把東西都放回原來的位置。

  走出客房的時候，江澄正站在連廊拐角處。

  他今天沒有拿文書，也沒有端碗，只是站在那裡，像是專門等他們出來。

  魏無羨走到他面前：「走了。」

  「嗯。」

  「修堤的事忙完了？」

  「忙完了，剩下的收尾有人做。」

  魏無羨看著江澄，江澄也看著他。

  

  兩人之間隔了大約兩步的距離，日光從廊外照進來，把兩人的影子投在磚地上，一長一短。

  「下次什麼時候來？」江澄問。

  「春天末吧，等後山的兩棵樹長穩了。」

  江澄點了一下頭，他從袖子裡摸出一樣東西，遞向魏無羨。

  魏無羨接過來看了一眼，是一小截竹管，管口用布塞著，外面系了一根細繩。

  「什麼？」

  「蓮花塢東邊碼頭的水樣，」江澄的聲音很平，「上次你說那裡的水比別處清，我讓人取了一管。

  你帶回去，想的時候可以看看。」

  魏無羨把竹管握在手裡，低頭看了一眼。竹管是新的，表面磨得光滑，管身上用刻刀淺淺地劃了一道痕跡，像是隨手做的記號。

  他把竹管收進袖子裡。

  「謝了。」

  江澄沒有接話，側過身讓開連廊入口，像是這句話已經算是回答。

  魏無羨從他身側走過，藍忘機跟在後面。

  經過江澄身側的時候，藍忘機的腳步慢了半拍，微微頷首。

  江澄也點了一下頭，沒有開口。

  兩人走出蓮花塢的側門，走到碼頭上。

  水面上鋪著一層薄薄的晨霧，日光從霧氣里透下來，把整片水面照成灰白色。

  魏無羨祭出劍，踏上去。藍忘機也祭出避塵，與他並肩升空。

  魏無羨在劍上穩了一下身形，低頭看了一眼碼頭方向。

  江澄還站在連廊入口處，沒有走過來，也沒有轉身回去。

  他站在廊柱旁邊，面朝著水面的方向，日光落在他的肩上，把他紫色的衣料照出一層淺淡的亮色。

  魏無羨收回目光，轉向前方：「走吧。」

  兩人御劍升空，穿過晨霧，往北邊飛去。

  蓮花塢在身後慢慢縮小，水面從一片灰白色的霧海變成一塊淺綠色的鏡子，最後被雲層遮住了。

  風從耳邊掠過，帶著融雪後特有的涼意和水汽。

  魏無羨偏頭看了一眼旁邊的藍忘機。

  藍忘機目視前方，白衣被風吹得向後飄動，腕上那根紅繩在晨光里一閃而過。

  「藍湛。」

  「嗯。」

  「江澄給了我一管水。」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蓮花塢的水，他讓人取的。」

  藍忘機沒有接話，目光落在前方雲層與地面的交界線上。

  飛了一陣之後，他開口：「回去之後，把那管水倒進後山的土裡。」

  魏無羨偏過頭看他：「為什麼？」

  「讓它滲進土裡，根會記住。」

  魏無羨沒有立刻回答，把目光收回去，看著前方的路。

  風在耳邊響著，帶著早春的涼意，把衣擺和發梢都吹向身後。

  「好。」他說。

  兩人並肩飛過雲層，腳下的大地從冬天的枯黃慢慢透出綠意。

  河流解凍，田野返青，整個天地像是正在從一場長夢裡一點一點地醒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