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六十九章·芽苞

  兩柄劍落在雲深不知處山門外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了。

  晨霧散了大半，只剩下山道兩側的竹林里還浮著一層薄薄的濕氣，被日光一照，林間的葉片都泛著水潤的光澤。

  山門前的石階上落了幾片竹葉，是夜裡被風吹下來的，邊緣卷著，還沒有被掃走。

  魏無羨收劍入鞘，跨進山門。

  藍忘機走在他身側，兩人穿過連廊的時候，講堂里正傳來藍啟仁授課的聲音。

  那個聲音隔著幾重院落傳過來，聽不清字句，只覺得節奏平穩，和從前一樣。

  兩人沒有往講堂的方向走，直接穿過側門，去了後山。

  後山的雪已經完全化了。

  草地上露出了深色的濕土，枯草貼在地面上，底下已經冒出了新草的尖芽，淺淺的綠色，被日光照著，像是一層極薄的絨毯。

  那兩棵大樹站在老位置上，枝椏光禿禿的，但枝頭已經有了一些細小的凸起，是芽苞正在慢慢鼓出來。

  紅綢收走之後的那片空地還在，草地上留著當初擺桌子的痕跡，被雪水浸過之後草色比別處深一些。

  兩棵小苗也活著。

  魏無羨蹲下來看。

  小苗的枝幹比走之前粗了一小圈，頂端冒出了幾粒極小的芽苞，裹著淺褐色的殼，還沒有裂開。

  他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粒芽苞，指腹觸到的是微硬的殼面和底下正在往外頂的韌勁。

  「活著。」

  藍忘機蹲在他旁邊，也看了一眼那兩粒芽苞：「快要發芽了。」

  「什麼時候？」

  「再過幾天，等土溫再升一升。」

  魏無羨從懷裡取出那截竹管。

  竹管在他懷裡捂了一路，管壁已經被體溫焐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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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拔開管口的布塞，把裡面的水倒出來。

  水落在小苗根部的土面上，滲進泥土裡，很快就被吸進去了，留下一小塊深色的濕痕。

  藍忘機看著那片濕痕：「根會記住。」

  魏無羨把空竹管收進袖子裡，站起來。

  兩人並肩站在後山，看著那兩棵大樹和兩棵小苗。

  日光照在光禿禿的枝椏上，把那些芽苞照得微微發亮。

  「藍湛。」

  「嗯。」

  「去找藍老先生吧。」

  藍忘機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魏無羨已經轉身往連廊的方向走了。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

  兩人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門半掩著，藍啟仁正坐在案後批閱文書。

  他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息，然後放下筆。

  「回來了。」

  「回來了，」魏無羨站在門內，「後山的兩棵樹都活著…那兩棵小苗也活著，芽苞已經鼓出來了。」

  藍啟仁點了一下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放下杯子的時候，目光落在藍忘機腕上那根紅繩上，停了一瞬，然後移開。

  「修堤的事，江楓眠派人送信來了。」

  「修完了。」

  「嗯…」藍啟仁把桌面上的一份文書推到案角，「你們走之前，後山的土我讓人翻過了，紅綢收在柜子頂層，用舊布蓋著。」

  魏無羨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藍忘機，又看回藍啟仁。

  「翻土的事，不用謝。」

  藍啟仁沒等他開口，繼續說，「明年春天，後山的草會比你走的時候長得整齊一些。」

  魏無羨站在書房裡，日光從窗外照進來，落在他的肩上。

  他看了一會兒藍啟仁，藍啟仁已經重新拿起筆，低頭批閱文書了。

  「藍老先生。」

  「嗯。」

  「後山那兩棵樹，等芽苞裂開的時候，要不要一起去看？」

  藍啟仁的筆尖在紙面上停了一下。

  他沒有抬頭，繼續往下寫，寫了兩行之後才開口：「到時候再說。」

  魏無羨沒有再問，和藍忘機一起退出了書房。

  兩人走在連廊里，日光從屋檐上照下來，把整條連廊照得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