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三章·北坡

  第二天早晨，魏無羨醒來之後沒有立刻起床。

  他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腦子裡還在想昨天藍忘機說的那句話——藍啟仁年輕時種的那棵杏樹，種在北坡，後來沒長成，被他砍了。

  他翻了個身，看見藍忘機已經坐在桌邊了，正在往杯子裡倒水。

  「藍湛。」

  「嗯。」

  「北坡在哪？」

  藍忘機倒水的手停了一下，偏過頭看了他一眼。

  「後山的北坡，從銀杏樹往北走，穿過那片竹林，有一道緩坡，叔父當年種的杏樹就在那裡。」

  「現在還有嗎？」

  「樹砍了之後，那裡就荒了，後來長滿了野草，沒有人再去種東西。」

  魏無羨坐起來，開始穿衣裳：「吃完早飯去看看。」




  他們沒有停在杏樹和桃樹那裡，而是繼續往北，穿過銀杏樹旁邊的那條小徑，走進竹林。

  竹林比後山密得多，日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地上投出一片細碎的光點。

  兩人沿著小徑走了約摸一盞茶的工夫，前方的竹林忽然變疏了，露出一道緩坡。

  坡上果然長滿了野草，草葉枯黃，混著去年留下的乾枯莖稈，在風裡窸窸窣窣地響著。

  坡地的中央有一個淺淺的土坑，坑邊塌下去一圈，像是曾經有什麼東西從土裡被拔走之後留下的痕跡。

  魏無羨走到那個土坑旁邊，蹲下來。

  坑底的泥土已經平了，表面長了一層薄薄的青苔，但坑的輪廓還在，大概能看出當年種樹的深度和樹苗的大小。

  「這就是那棵杏樹的位置？」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那個土坑：「應該是…叔父說，他砍了樹之後沒有填坑，就讓它空著。」

  魏無羨伸手摸了一下坑邊的泥土，土是濕的，最近大概被雨水浸過。

  他把手收回來，站起來，站在北坡上往四周看了看。

  這道坡朝北，日光被後面的山脊擋住，一天裡大概只有午後才能照到幾個時辰。

  坡上的土比南坡薄，底下是碎石層，種樹確實不容易活。

  「北坡太冷，日照不夠。」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叔父當年選這裡，大概是因為那時候南坡還沒有空出來。」

  魏無羨沒有再問。他站在土坑旁邊，看了一會兒那些枯黃的野草在風裡搖晃。

  然後他彎腰，從土坑旁邊的草地里拔了一根野草，扔到坑外。

  藍忘機看了他一眼，也彎下腰，開始拔土坑周圍的野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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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兩人沒有商量，也沒有說話，只是沉默地把土坑周圍的枯草一根一根地拔掉，堆在旁邊的空地上。

  拔了大約兩刻鐘，土坑周圍清出來一小塊空地。

  魏無羨拍了拍手上的泥，站在清理出來的空地上看了一會兒。

  「藍湛。」

  「嗯。」

  「明年春天，在這裡種一棵新的杏樹。」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低頭看著那個空了很久的土坑：「叔父沒有說可以種。」

  「不用他說，他當年種過，後來砍了，我們現在種一棵新的，種在他原來的位置上。」

  藍忘機沒有立刻答話。

  他看了一會兒那個土坑，然後開口：「種下去之後，要跟叔父說一聲。」

  「到時候一起去說。」

  藍忘機點了一下頭。

  兩人又在北坡站了片刻，然後轉身沿著來路往回走。

  穿過竹林的時候，日光從竹葉間漏下來，在兩人肩上落了一片碎碎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