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四章·告訴

  從北坡回來之後，魏無羨沒有立刻去找藍啟仁。

  他在後山入口處站了一會兒，把那片被拔下來的野草攏成一堆，抱到後山邊緣倒掉，然後拍了拍手上沾的土，往連廊的方向走。

  藍忘機跟在他身後，兩人穿過連廊，走到書房門口的時候，門是關著的。

  魏無羨抬手叩了兩下門。

  裡面傳來翻書頁的聲響，停了一下，然後是藍啟仁的聲音：「進來。」

  魏無羨推開門，藍啟仁坐在案後，面前攤著一卷書，手裡握著筆，正在書頁邊沿批註。

  他抬起頭來，目光在兩人身上停了一瞬，然後放下筆。

  「有事？」

  「今天早上，我們去北坡了。」

  魏無羨站在門內，沒有往裡面走，「找到了您當年種杏樹的位置。」

  藍啟仁的手停在書頁上，指尖按著那頁紙的邊緣，沒有翻過去。

  「土坑還在，荒了，長滿了草…我們把坑周圍的野草拔了，清出來一小塊空地。」

  書房裡安靜了一息。

  窗外的風從廊下穿過來，把案上那張攤開的紙頁吹動了一角，藍啟仁伸手壓住紙角，動作很輕。

  「北坡土薄，種什麼都長不好。」

  「我知道，但坑還在。」

  藍啟仁沒有接話，把目光收回去，落在面前的書頁上。

  他看了一會兒那頁寫滿批註的紙，然後開口：「你們想種什麼？」

  「杏樹。」魏無羨說，「種一棵新的，種在原來的位置上。」

  藍啟仁握著筆的手沒有動。他坐了片刻，偏過頭看了一眼窗外。

  從書房的門檻望出去，只能看見連廊的一角和後山的方向。

  他的目光在那片方向停了一會兒，然後收回來。

  「種杏樹可以。」

  

  他開口，聲音和平時一樣平，「但北坡的杏樹結果晚，比南坡的晚大半個月——種下去之後要勤澆水，雨季要排水，冬天要在根部培土。」

  「這些我們都知道。」

  「知道就好。」

  藍啟仁把筆擱在硯台邊沿，站起來，走到窗前。

  他背對著兩人，面朝窗外那片後山的方向。

  暮色正在從山脊後面漫過來，把後山的樹影染成一片暗綠色。

  「明年春天種，種下去之後，不要管它長得好不好，讓它自己長。」

  魏無羨站在門口：「好。」

  藍啟仁沒有轉身，也沒有再說什麼。

  魏無羨和藍忘機退出書房，把門輕輕合上。

  兩人走在連廊里，暮色從廊外湧進來，把整條連廊染成灰藍色。

  魏無羨偏頭看了藍忘機一眼，藍忘機正看著前方那片後山的輪廓，步子比平時慢了一些。

  「藍湛。」

  「嗯。」

  「藍老先生今天沒有說『不用種』。」

  藍忘機收回目光，看向前方的連廊盡頭：「叔父說了明年春天種。」

  兩人並肩走回房間，推開門的時候，窗外的後山已經完全沉進暮色里了。

  只有杏樹的樹冠還在夜空中依稀分辨得出來，那些正在變長的葉片把最後一層灰光擋在了外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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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幾章就結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