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七十五章·種子

  從書房回來之後，魏無羨在桌邊坐了一會兒，忽然站起來，走到柜子前，拉開抽屜，把那隻木盒取出來。

  藍忘機坐在桌邊看了他一眼，沒有問。

  魏無羨打開盒蓋，把裡面那兩顆杏核拿了一顆出來，放在掌心裡看了看。

  杏核已經晾了一整個冬天，表面干透，紋路清晰，在日光里泛著淺褐色的啞光。

  「用這顆種。」

  藍忘機看著他掌心裡的杏核：「這是南坡杏樹的核。」

  「嗯，去年秋天收的…種在北坡，長出來的杏樹就是南坡杏樹的後代。」

  藍忘機沒有反駁，把目光落在魏無羨掌心裡那顆杏核上。

  魏無羨把它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又把盒子放回抽屜。

  第二天，兩人去後山澆水的時候，魏無羨在杏樹底下站了一會兒，仰頭看了看樹冠。

  今年的杏花開過了，花瓣已經落盡，枝頭上只剩嫩葉和花萼的殘痕。

  但到了秋天，這棵樹還會再結一次果，到時候可以留幾顆杏核，等明年春天種到北坡去。

  「藍湛。」

  「嗯。」

  「今年秋天，杏子熟了之後，留一顆最大的核。」

  「做什麼？」

  「留著明年種北坡。」

  藍忘機站在他旁邊，看著杏樹的樹冠：「留兩顆，一顆種北坡，一顆留著。」

  「留著做什麼？」

  「放盒子裡。」

  魏無羨偏過頭看了他一眼，沒有反駁。

  日子往後走，後山的樹一天比一天綠。

  杏樹和桃樹的葉片已經恢復到去年夏天的密度，在風裡翻湧著一層一層的綠浪。

  那兩棵小苗也長高了一截，枝幹比春天的時候粗了一些，頂端的嫩葉下面又冒出了新的芽點，準備著下一輪的伸展。

  有一天傍晚，魏無羨在後山收水壺的時候，看見藍啟仁站在連廊入口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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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背著手，面朝後山的方向，暮色從銀杏樹那邊漫過來，把他的輪廓染成一層暗青色。

  魏無羨走過去，站在他旁邊。

  「藍老先生。」

  藍啟仁沒有偏頭，目光落在那兩棵小苗上：「那兩棵苗，今年比去年高了多少？」

  「高了將近一尺。」

  藍啟仁點了一下頭，沒有評價。

  他站了一會兒，忽然開口：「北坡的坑，你們清出來之後，旁邊有沒有種過東西？」

  「沒有，就清了一塊空地。」

  「清出來就好，空著一年，土會歇過來。」

  魏無羨偏頭看了他一眼，藍啟仁的目光還落在那兩棵小苗上，暮色把那些正在展開的葉片照成暗綠色。

  他看了一會兒，收走了幾步，聲音從暮色里傳回來：「明年種的時候，從南坡取土，北坡的土太薄，摻一半南坡的進去，根才扎得住。」

  魏無羨站在後山入口處，看著藍啟仁的背影慢慢走遠，最後拐過連廊的轉角。

  他站了一會兒，把水壺提起來，走回房間。

  藍忘機正坐在桌邊抄書，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他說什麼了？」

  「說明年種的時候，從南坡取土摻進去。」

  藍忘機把筆擱下：「那就從南坡取。」

  魏無羨把水壺放在牆角，在桌邊坐下來。

  窗外的後山在暮色里慢慢暗下去，那兩棵大樹和兩棵小苗的輪廓被夜色一點一點地收走。

  他靠著椅背，把手擱在桌面上，指尖碰到了那捲細繩的末端。

  繩子是春天編的，編完之後一直擱在桌角，沒有收進抽屜。

  他碰了一下繩結，指腹沿著紋路走了一圈，然後收回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