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收起手機，走廊重新安靜下來。
琴房裡的鋼琴聲還在繼續。
陸時硯站在門外，沒有立刻進去。
陸雲舟那句「我不想退婚了」，還壓在他心頭。
他明知道陸雲舟是項目負責人，工程出了問題，留下收尾合情合理。
可那一個月……
真只是為了項目嗎？
陸時硯沒辦法騙自己。
他想把蘇糯留在身邊。
至於她的未婚夫，最好晚點回來。
這個念頭冒出來，連陸時硯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這樣做，是不是太自私了？對糯糯不公平...」
聲音很輕，更像是在問自己。
林叔剛好從樓梯口走過來。
他沒聽清陸時硯前面說了什麼，只隱約聽見「自私」兩個字，又看見自家先生一臉糾結，立馬明白了大半。
先生這是心軟了。
那怎麼行？
「林叔，我……」
陸時硯才開口，林叔便快步上前。
「先生，我懂。我現在就去對接公司，審批陸少外派延長一個月。」
話還沒落，林叔已經轉了身。
「這事得趕緊辦，項目那邊不能耽誤。我馬上聯繫相關負責人，保證流程一項不少。」
他腳步快得出奇，沒幾秒便消失在走廊拐角。
陸時硯站在原地，剩下的話一句都沒來得及說。
林叔回到樓下，臉上的嚴肅立馬沒了。
他拿出手機，手指飛快點開公司負責人的聯繫方式，嘴角都快壓不住了。
這一個月，他必須替先生守住。
陸少還是老老實實待在南非吧。
琴聲停了。
陸時硯抬頭時，蘇糯已經從琴房裡走出來。
陸時硯朝她伸出手。
「怎麼不練了？」
蘇糯走到他面前，小聲道：「糯糯聽見你在打電話。」
她沒有把手放過去，只低著頭摳了摳指尖。
剛才隔得遠，她沒聽清全部內容，只聽見了「項目」和「回來」幾個詞。
再結合之前的事，她很快猜到了電話那頭是誰。
蘇糯猶豫了片刻，才試探著問：「陸先生，陸哥哥是不是快要回來了？」
陸時硯伸在半空的手停住。
他慢慢收回來，目光落在她臉上。
蘇糯喊陸雲舟的時候，還是會叫陸哥哥。
那麼自然。
他們從小一起長大，又有婚約。
陸雲舟再混帳，在她的人生里也占了太久的位置。
陸時硯沉默得有些久。
蘇糯悄悄抬頭看他，心也跟著提了起來。
她以為自己不該問，連忙解釋：「糯糯不是故意偷聽的，電話聲音有一點大，糯糯只聽見了一點點。」
「沒怪你。」
陸時硯的語氣緩和下來。
他很想直接告訴她，陸雲舟後悔了。
他還想告訴她，那個曾經急著擺脫她的男人，如今正想盡辦法趕回來找她。
可話到了嘴邊，陸時硯沒有說出口。
「那邊工程出了點問題。他還要再晚一個月才能回來。」
蘇糯眨了眨眼睛。
「還要一個月呀？」
「嗯。糯糯會不會失望？」
陸時硯看著她，不願錯過她臉上任何一點反應。
蘇糯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用力搖頭。
「不失望。工程出了問題，就要好好處理。糯糯知道，工作最重要。」
她說得懂事，臉上也沒有半點難過。
陸時硯緊繃的肩背一點點放鬆下來。
蘇糯悄悄低下頭，緊抿嘴唇。
不只不失望，她心裡甚至有一點高興。
這個想法讓她覺得自己很壞。
陸哥哥一個人在國外工作，肯定很辛苦。她應該盼著他早點回來才對。
可只要想到陸雲舟回來，她就不能繼續住在這裡，心裡便空了一塊。
她喜歡這裡。
這裡不會有人嫌她反應慢，是蘇糯待過最溫暖的地方。
蘇糯唇角偷偷彎了一點。
太好了。
她還可以在這裡多住一個月。
陸時硯抬手揉了揉她的頭髮。
「既然還能住一段時間，糯糯有沒有別的想學？」
蘇糯抬起臉。
「什麼都可以嗎？」
「我都可以教你，你可以先說。」
蘇糯想了好一會兒，忽然記起後院那片露天泳池。
「糯糯想學游泳。」
陸時硯眉梢微抬。
「怕水嗎？」
「只有一點點。」
她老老實實伸出兩根手指，又把距離縮小。
陸時硯看著她逞強的模樣，笑了。
「那就學游泳。」
夜裡，泳池邊亮起了燈。
水面晃著細碎的光，四周很靜，偶爾能聽見水流拍打池壁的聲音。
陸時硯已經在水裡遊了一圈。
他身形利落，手臂劃開水面時幾乎沒有多餘動作。
到達池邊，他單手撐住邊緣，仰頭換氣。
濕透的黑髮貼在額前，水珠沿著側臉往下滑，沒入肩頸。
蘇糯穿著淺色泳衣，乖乖坐在池邊。
她的兩隻腳懸在水裡，輕輕晃著，視線一直追著陸時硯。
見他停下來，她馬上往前挪了挪。
「陸先生好厲害。游得又快，又好看。」
她看得眼睛發亮，聲音又輕又軟。
陸時硯抹掉臉上的水，向她伸出手。
「下來試試。」
蘇糯低頭看了眼池水，腳趾不安地蜷了蜷。
「你會接住糯糯嗎？」
「會。」
只一個字，蘇糯便不怕了。
她抓住陸時硯的手，慢慢滑進水裡。
池水很快沒過胸口。
蘇糯身體一僵，兩隻手本能地抓緊他，整個人不敢亂動。
陸時硯托住她的小臂，讓她在水中站穩。
「別緊張，我在這裡。」
蘇糯點頭，手上的力氣還是沒松。
陸時硯帶著她在水裡往前走了一小步。
「糯糯，放鬆點，不要一直繃著。慢慢調整呼吸，再試著往前挪一步。」
水裡的動作不聽使喚，她晃了兩下，陸時硯立刻扶穩她。
「很好。」
聽到誇獎，蘇糯膽子大了些。
她又往前挪了一步。
「糯糯好像...真的沒有那麼害怕了。」
話音剛落，她腳下一滑。
「啊！」
蘇糯慌忙抓住陸時硯，整個人撲進他懷裡。
兩人同時失去平衡，直直沉入水中。
水聲蓋住了一切。
蘇糯嚇得閉緊眼睛，雙手死死抱住他。陸時硯正要托她上去，她卻猛地抬起了臉。
下一秒，柔軟的唇貼了上來。
陸時硯渾身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