總裁辦公室里靜得發悶。
法務抱著剛整理好的證據材料,朝陸時硯點了點頭,匆匆退出辦公室。
門合上時,趙強還靠在沙發里,姿態鬆散得很。
他甚至端起茶杯,慢悠悠抿了一口。
好像今天過來,只是來和老朋友敘個舊。
「陸總,咱們合作這麼多年,沒必要因為幾個有疏漏的項目,鬧到司法立案這一步。」
趙強笑得溫和,語氣也軟。
他把茶杯放回桌面,從身側的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合作方案》,推到陸時硯面前。
「你先看看。」
陸時硯沒動。
趙強也不覺得尷尬,自顧自往下說。
「未來三年,陸氏旗下所有項目需要的建材供應鏈,我都可以獨家讓利承接。價格比現有供應商低兩個點,質量也按最高標準來。外加城西兩塊核心地塊的資源。」
那兩塊地,盯著的人不少。
地段好,開發價值高,誰拿到手,誰就等於提前抓住了下一輪市場的入口。
趙強捨得把這份籌碼擺出來,顯然已經算過這筆帳。
他微微前傾,聲音壓低了些。
「只要你願意終止追責,之前的事就到此為止。陸氏拿到利潤,我也能繼續做生意。大家各退一步,雙贏。」
他說得輕巧。
仿佛被偷換的主材只是少了幾顆螺絲,虛報的造價也只是帳面上多寫了幾個數字。
陸時硯垂眸掃過那份協議,臉上沒什麼表情。
趙強盯著他,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敲了兩下。
他不信陸時硯真能不動心。
商人看重利益。
只要籌碼足夠,就沒有談不下來的事。
辦公室安靜了幾秒。
陸時硯抬起手,將那份文件推了回去。
動作不重,態度已經擺明。
「偷換主材,虛報造價,你管這些叫疏漏?」
趙強嘴角的笑僵了一瞬。
陸時硯抬眼看向他。
「這些問題帶來的不只是工程安全隱患。樓一旦出了事,住在裡面的人怎麼辦?那些掏空積蓄買房的業主,他們的權益又由誰負責?」
趙強眉頭皺起:「現在不是還沒出事嗎?」
「沒出事,不代表你沒做。」
一句話,把趙強堵得臉色發沉。
陸時硯指尖按著桌沿,目光落在那份合作方案上。
趙強拿出來的條件越豐厚,越說明他清楚這批證據有多致命。
「該固定的證據,法務已經全部固定。涉及的項目資料、資金往來、材料檢測報告,也都整理完了。」
「所有材料,我會全數移交司法機關,由經偵立案調查。該怎麼追責,就怎麼追責,沒有商量的餘地。」
陸時硯將文件徹底推回趙強面前。
趙強臉上的溫和終於維持不住了。
他盯著陸時硯,眼角微微抽了一下。
「陸總,你這是鐵了心要把事情做絕?」
陸時硯靠回椅背,神色沒有半分鬆動。
「事情不是我做絕的。從你決定在材料上動手腳那一刻起,就該想到今天。」
趙強沒接話。
他伸手拿回協議,紙張邊緣被捏出一道明顯的摺痕。
來之前,他料想過陸時硯會抬價,會藉機要更多資源,也想過陸時硯故意擺姿態,好在談判中占據上風。
唯獨沒想到,這人連條件都懶得細看。
三年的供應鏈利潤。
兩塊城西核心地塊。
這麼大的好處擺在眼前,陸時硯說不要就不要。
趙強心裡那點僅剩的耐性也沒了。
他放下協議,語氣變得強硬。
「陸時硯,做人太剛硬,不是什麼好事。陸氏家大業大,盯著你的人也多。你真以為自己做什麼都能滴水不漏?非要把別人逼到絕路,小心先斷的是你自己的後路。」
陸時硯眸色沉了幾分。
趙強繼續道:「你把材料遞上去,我自然會有麻煩。可我要是真出了事,你也別想安穩。」
威脅已經擺上了台面。
陸時硯看著他,語調依舊平穩。
「你可以試試。正當競爭,我隨時奉陪。敢動旁門左道,傷及無辜,你要付出的代價,只會比牢獄之災更重。」
兩人的視線撞在一起。
誰也沒退。
趙強忽然扯了下嘴角,站起身,抻平西裝前襟,又慢條斯理地扣好紐扣。
「好。既然陸總不肯給活路,那咱們就走著瞧。」
他拿起那份合作方案,轉身朝門口走去。
鞋底踩過地面的聲音一下接一下,每一步都像壓著火。
走到門前時,他停了半秒,沒有回頭。
「魚死網破的時候,誰先付代價,還真說不準。」
說完,他拉開門,大步離開。
砰!
厚重的門板撞回門框,悶響震得桌上的茶水晃出一圈細紋。
陸時硯坐在原處,視線停在緊閉的門上。
趙強最後那句話,不像單純發狠。
這種人被逼急了,什麼事都做得出來。
桌上的手機亮了一下。
陸時硯拿起來,看見醫院發來的治療提醒,緊繃的下頜稍稍鬆開。
今天是糯糯治療的日子。
她每次做完治療,都要一份獎勵。
上一次是草莓蛋糕,這一次,她早早惦記上了醫院附近那家店的冰淇淋。
蘇糯非常地配合,一項項康復項目她都咬牙撐了下來。
路時硯陪著蘇糯從診療中心出來時,日頭正亮。
林叔跟在兩人身後,手裡拎著藥和檢查單。
陸時硯刻意放慢腳步,等蘇糯跟上來。
剛走到大院裡,他忽然停下。
「糯糯。」
蘇糯仰起臉:「怎麼啦?」
陸時硯從身後拿出一個冰淇淋,在她面前晃了晃。
「又完成一次治療,這是獎勵。」
蘇糯先是一愣,接著眼睛都亮了。
「哇!是糯糯最愛的口味!」
她連忙接過去,臉上的疲憊一下散了大半。
冰淇淋剛入口,她便滿足地眯起眼,腳步也跟著輕快起來。
陸時硯看著她,方才壓在心頭的沉悶總算淡了些。
林叔在一旁笑道:「慢點吃,別涼著胃。」
蘇糯乖乖點頭,嘴上應得痛快,手裡的小勺卻沒停。
就在這時,頭頂忽然傳來一陣刺耳的摩擦聲。
像是什麼沉重的東西刮過窗台。
陸時硯腳步一頓,猛地抬頭。
高處一扇打開的窗戶旁,一隻花盆已經翻出窗沿。
下一秒,花盆直直墜落。
正對著蘇糯!
「糯糯!」
陸時硯一把扣住她的手臂,將人狠狠拽進懷裡,轉身護住她。
花盆擦過他的左臂。
砰的一聲巨響,泥土和碎片在腳邊炸開。
蘇糯手裡的冰淇淋也摔了出去,被花盆砸得稀爛。
她整個人僵在陸時硯懷裡,臉上血色盡失,身體止不住地輕輕發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