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室里安靜了很久。
蘇糯站在床邊,小手緊緊攥著裙擺。柔軟的布料被她揉成一團,掌心都是汗。
她不明白。
陸先生還沒回來,她為什麼要走?
「可是……」
蘇糯看著床上的顏淑娟,聲音越來越輕。
「糯糯新學會的鋼琴曲,還沒有彈給陸先生聽。」
那首曲子很難,為了學會,她費了好大的功夫。
她原本想等陸時硯回來,偷偷彈給他聽。
等她完整彈完,他一定會吃驚。
說不定還會摸摸她的頭,誇她一句。
蘇糯想著這些,鼻尖越來越酸。
「陸先生說過,要陪糯糯治療。他還說,會教糯糯很多很多想學的東西。」
那麼多事都沒做。
他怎麼可能不回來?
「婆婆,陸先生不會騙糯糯的,對不對?」
這一句問得顏淑娟心都碎了。
她伸出手,將蘇糯拉到身邊。
手指碰到女孩冰涼的手腕,眼淚再也忍不住,一顆接一顆掉下來。
「糯糯。時硯很愛你。」
她哽咽著,連聲音都在抖。
蘇糯愣住了。
她抬起通紅的眼睛,神情里全是詫異。
「愛?」
這個字,她聽過。
可她不懂。
從小到大,沒有人認真教過她什麼是愛。
陸時硯對她那麼好,也是因為愛嗎?
顏淑娟點了點頭。
「嗯,他愛你。他把你送去海島,不是不要你,更不是嫌你麻煩。他是想護著你,想讓你離這些事遠遠的。時硯希望你平安順遂,無憂無慮。」
顏淑娟用手背擦去蘇糯臉上的淚。
「你離開陸家吧。就當……是完成他的心愿。」
她說得很慢,每個字都像磨著喉嚨。
蘇糯呆呆地看著她。
她不聰明,很多事情都弄不清楚。
她只知道,婆婆哭了很久。
家裡的傭人少了大半,走廊里空蕩蕩的。
平時總有人送來的鮮花和禮物,也全都沒了。
現在的陸家,好像只剩一層空殼。
蘇糯低下頭,慢慢鬆開攥著裙擺的手。
「糯糯知道了。」
她轉過身,一步一步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時,她停了一瞬,像是想回頭。
最後還是拉開門,走了出去。
房門輕輕合上。
顏淑娟閉上眼,淚水順著臉頰落進枕頭裡。
一直靠在旁邊沒出聲的陸起紅,忽然扯了扯嘴角。
她抱起手臂,朝門口瞥了一眼。
「哼,我早就看出來了!這種女人,平時裝得乖巧懂事,一聽說家裡要破產,馬上原形畢露,跑得比誰都快!」
林叔皺起眉頭。
顏淑娟睜開眼,疲憊地看向她。
「夠了。是我趕她走的。」
陸起紅不以為意。
「您那是給她台階下!您不提,她自己遲早也會提。她留在陸家,不就是衝著時硯,衝著陸家的錢嗎?」
想到顏淑娟平時對蘇糯的維護,她心裡越發不痛快。
「這種人根本沒半點真心,就是趨炎附勢!我早就提醒過您,讓您別太慣著她。您偏不聽,還把她當寶貝似的疼。這下看清她的真面目了吧?」
顏淑娟臉色發白,沒力氣再跟她爭。
林叔正想開口,房門忽然被人推開。
陸起紅的話卡在喉嚨里。
蘇糯去而復返。
她兩隻手端著一隻白瓷碗,走得很小心。
碗裡的粥冒著熱氣,米香慢慢散進屋裡。
怕燙到手,她的十根手指不停換著位置,指尖已經燙紅了。
陸起紅臉上的笑一下僵住。
蘇糯像端著粥走到床邊,小聲說道:
「婆婆一天都沒吃東西了。身體會扛不住的。糯糯熬了粥。」
卻不是要離開陸家。
她想起林叔說過,婆婆從早上到現在一口東西都沒吃。
所以她去了廚房。
粥是廚房早就煨著的,她怕放涼,親自盛了一碗端上來。
陸起紅臉上一陣難看。
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她只覺得自己剛才那些話,全成了笑話。
「裝模作樣!」
她咬著牙,語氣尖得刺耳。
「都什麼時候了,熬碗粥就想裝好人?我告訴你,陸家現在一無所有,馬上就要破產清算。你就算留下,也撈不到半點好處!」
蘇糯聽不懂什麼叫破產清算。
可她聽懂了最後一句。
她抬起臉,認真看著陸起紅。
「糯糯不是為了好處。糯糯是不聰明,也不知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可糯糯知道,婆婆現在需要人照顧。」
顏淑娟怔住了。
蘇糯把粥放在床頭柜上。
「陸先生對糯糯很好。他總是幫糯糯。現在陸先生不在。糯糯不能在他的家人需要幫助的時候,丟下這個家。」
顏淑娟嘴唇顫了幾下。
她猛地握住蘇糯的手,淚水再次落了下來。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蘇糯挨著床邊坐下,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勺粥。
她放在嘴邊吹了吹,確定不燙,才送到顏淑娟面前。
「婆婆,糯糯餵你。」
顏淑娟含著淚點頭。
「好……好。」
她張嘴吃下那勺粥。
溫熱的米粥咽進肚子裡,也讓她冰了許久的心,重新有了一點熱乎氣。
蘇糯又舀起一勺,認真吹涼。
她動作有些笨,手卻很穩。
陸起紅站在原地,臉色青一陣白一陣。
她看著蘇糯細心地給老夫人餵粥的樣子,一個字也沒說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