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時硯到了嘴邊的話,硬生生咽了回去。
隔著餐廳半開的窗戶,陸雲舟已經走到外面的攤位旁。
他手裡拿著手機,時不時低頭確認方向,再抬頭往四周找。
看樣子,他不是碰巧來這裡。
陸時硯眉心壓緊。
這地方不大,陸雲舟再往前走幾步,透過窗戶就能看見蘇糯。
偏偏蘇糯還坐在最顯眼的位置。
她沒察覺外面的動靜,眨巴著眼睛等了半天,見陸時硯不往下說,忍不住又問:「你想跟糯糯說什麼呀?」
她嘴邊還沾著一點醬汁,神情認真又乖巧。
陸時硯看著她,心裡冒出一股說不清的煩躁。
早不來,晚不來。
陸雲舟偏偏這個時候來。
他剛下定決心,準備把藏在心裡的話說出來,那小子就找到了這裡。
「我……」
陸時硯餘光又掃向窗外。
陸雲舟已經繞過攤位,直奔餐廳入口。
來不及了。
「我想去洗手間。」
陸時硯猛地站起來,帶倒了身後的椅子。
椅腳擦過地面,發出刺耳的響聲。
蘇糯嚇了一跳,手裡的烤魷魚也跟著抖了抖。
她仰著臉,滿眼疑惑。
去洗手間而已,怎麼這麼著急?
陸時硯也意識到自己的反應太大。他伸手扶正椅子,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和平時一樣。
「糯糯,你先吃,我一會兒就回來。」
「哦,好。糯糯在這裡等你回來。」
蘇糯乖乖點頭,完全沒多想。
路時硯目光在她臉上停了兩秒,轉身快步走向餐廳門口。
只要先把陸雲舟攔住就行。
至於沒說完的話,等他回來再說。
陸時硯剛走出餐廳,迎面就撞上一個人。
他停住腳步,面上露出幾分意外。
「雲舟?」
他站的位置正好擋住餐廳入口。
陸雲舟只顧著驚訝,根本沒發現陸時硯是故意卡在那裡。
他往後退了一步,上上下下看著面前的人,越看越覺得奇怪。
「小叔,你不是去外地出差了嗎?怎麼會在這裡?」
陸時硯神色已經恢復平靜。
「我就是在這邊出差。你怎麼來了?」
「這麼巧?」
陸雲舟還想往餐廳裡面看,陸時硯不著痕跡地側了側身,再次擋住他的視線。
陸雲舟心裡著急,也注意到路時硯奇怪的舉動。
他急忙掏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劃了幾下,點開一個視頻,直接把手機遞到路時硯面前。
「我是來找我未婚妻的!小叔,你看,就是她。」
視頻顯然是路人剛發到網上的。
畫面晃得厲害,四周全是人。
蘇糯坐在鋼琴前,暖黃色的燈光落在她身上。
她低著頭,十指在琴鍵上移動,周圍安安靜靜,只剩琴聲。
下面已經有了不少評論。
陸雲舟盯著視頻里的人,眼眶微微發熱。
「小叔,她就是蘇糯,我的未婚妻。視頻是在這裡拍的,發布時間就在一個多小時前。她肯定還沒走遠,你有沒有見過她?」
陸時硯淡淡掃了一眼手機。
「沒有。」
兩個字,說得很穩。
陸雲舟沒有懷疑。
小叔向來不關心無關緊要的人,就算和蘇糯擦肩而過,多半也不會留意。
「那我進去問問。」
陸雲舟收起手機,抬腳就要往餐廳里走。
陸時硯直接攔住他。
「你還沒吃飯吧?前面有家餐廳不錯。」
陸時硯抬手指了指另一個方向,語氣自然,「邊吃邊說。」
「我吃過了。」
陸雲舟急得額頭都冒了汗。
視頻里的地點就是這一帶,他每耽誤一分鐘,蘇糯都可能離他更遠。
他不想再錯過了。
「我不餓,也沒心情吃。你先忙,我找到人再去找你。」
他說完又要走。
「那就喝點。」
「什麼?」
陸雲舟還沒反應過來,肩膀已經被陸時硯攬住。
陸時硯看似隨意,手上的力道卻半點沒松。
他帶著陸雲舟轉過身,徑直朝旁邊的酒館走。
餐廳里,蘇糯還坐在原位。
她看了眼陸時硯離開的方向,又低頭看著面前的食物。
不是說去洗手間嗎?
她把陸時硯給她剝好的最後一個蝦仁留在盤子裡,沒有捨得吃。
等他回來,一人一半。
離餐廳不遠的酒館裡,音樂聲吵得人耳朵發麻。
陸時硯挑了個靠里的位置。
陸雲舟坐下以後依舊心神不寧,隔幾秒就要看一次手機。
視頻被他反覆播放,蘇糯彈琴的畫面一遍遍從眼前掠過。
服務生送來酒。
陸時硯給他倒了一杯。
「說吧。」
陸雲舟端起酒,仰頭就喝了個乾淨。
酒很烈。
火辣辣地一路燒進胃裡。
他平時酒量算不上差,今晚喝得太急,一杯接一杯,很快就紅了臉。
「小叔,你說一個人怎麼能那麼混蛋?」
陸時硯沒出聲,又給他倒滿。
陸雲舟盯著杯里的酒,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我以前總嫌棄蘇糯煩人。她什麼都不懂,出門要人照顧。所以我朋友拿她開玩笑的時候,我連一句維護她的話都沒說過。」
陸雲舟握緊杯子,指節泛白。
那些被他刻意忽視的美好記憶,這段時間總會鑽出來。
陸雲舟聲音哽住,低頭灌下一杯酒。
「小叔,說實話……我後悔了。我以前太混蛋了,從來沒有好好對過蘇糯。」
陸時硯聽得眉頭直跳。
現在知道後悔了。
早幹什麼去了?
他翻了個白眼,拿起酒瓶繼續給陸雲舟倒。
多喝點。
喝醉了最好。
今晚都別想再去找人。
陸雲舟根本沒看見他的表情。他雙手捂住臉,過了一會兒才慢慢放下。
他的眼睛已經紅了,話也開始含混。
「我以前總嫌她傻、嫌她丟人,一次次忽視她的真心……找不到她以後,我才知道,她對我有多重要。全世界最純粹、最真心對我的人,只有她一個。可我把她弄丟了。」
陸雲舟抹了把臉,聲音越來越啞。
「小叔,說實話,我後悔了。我真的後悔了。」
陸時硯又翻了個白眼。
「晚了。」
陸雲舟醉意上頭,沒聽清,茫然地轉過臉。
「嗯?小叔,你剛才說什麼?」
「沒什麼。」
陸時硯拿起酒瓶,再次往他杯里倒酒。
陸雲舟盯著他的手看了幾秒,忽然皺起眉頭。
他的視線落在陸時硯的手腕上。
那裡戴著一條手鍊。
陸雲舟晃了晃腦袋,還以為自己喝多看錯了。
他湊近一些,猛地抓住陸時硯的手腕。
「小叔,你不是最煩這些首飾嗎?這是誰送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