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舟站在人群里,整個人像被釘在了原地。
他剛才看見了什麼?
蘇糯撲進了陸時硯懷裡。
陸時硯抱著她。
他們手腕上,還戴著一模一樣的手鍊。
陸雲舟的臉色一點點沉下去,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悶得他喘不過氣。
酒意退了大半。
他盯著那兩條手鍊,忽然覺得格外刺眼。
陸雲舟快步衝上去,聲音里全是壓不住的怒火。
「陸時硯!你明明已經找到蘇糯了!你也知道她是我的未婚妻!你怎麼能背著我和她在一起?」
陸時硯抬起眼,神情瞬間沉了下來。
他往前一步,正好把蘇糯擋在身後。
「你自己不珍惜,把人往外推。我為什麼不能保護她?」
陸時硯語氣平靜,落在陸雲舟耳朵里,卻比罵他更難受。
陸雲舟一噎,立刻拔高聲音:「她是我的未婚妻!」
「未婚妻?」
陸時硯輕輕重複了一遍,唇角勾起一點沒有溫度的弧度。
「你把她丟在路邊的時候,怎麼沒想過她是你的未婚妻?她被人欺負,害怕得連家都找不到的時候,你又在哪裡?」
每一句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陸雲舟臉上。
陸雲舟臉色難看,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那是我和她之間的事,輪不到你來管!」
「現在輪到我了。」
陸時硯說完,直接牽著蘇糯往前走。
陸雲舟擋住他們的路。
「你就不怕我把這件事說出去?陸家掌權人搶侄子的未婚妻!這件事傳出去,對陸家的名聲、對陸氏集團的股價,都是致命打擊!你以為老爺子會放過你?那些董事會的人會放過你?」
他說得越來越快,像是終於抓住了一根能把陸時硯拉下來的繩子。
陸雲舟不信他真的敢拿陸氏的未來賭。
「你說完了?」
陸時硯問。
陸雲舟愣住。
他沒有看到陸時硯臉上的慌亂,甚至沒看到半點猶豫。
那雙眼睛太深,叫人看不透。
「你……」
陸時硯牽著蘇糯,目光落在陸雲舟臉上。
「規矩、名聲,還有陸氏的利弊。你想做什麼,隨便去做。」
陸雲舟的瞳孔狠狠一縮。
「陸時硯,你別以為我不敢!」
蘇糯聽得不太明白,可她能聽出兩人之間的火藥味。
她往陸時硯身邊靠了靠,手指抓得更緊。
陸雲舟看見這一幕,心裡的火越燒越旺。
「蘇糯,你過來。」
陸雲舟盯著她,壓著聲音命令。
蘇糯沒有動。
她甚至下意識往陸時硯身後藏了藏。
這個動作讓陸雲舟徹底失控。
「你知不知道他在騙你?你就是個傻子!一個傻子能懂什麼?你分得清誰對你好,誰在利用你嗎?」
蘇糯肩膀一顫。
那兩個字像一根針,扎進她心裡。
她慢慢低下頭,手指攥住自己的掌心。
陸雲舟還在說。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你就是被他算計過來的!他知道你什麼都不懂,故意騙你,故意哄你,你被他騙了,你知不知道?」
蘇糯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掌心被指甲掐出幾個月牙形的紅痕。
她當然知道別人都這麼說她。
從小到大,所有人都覺得她什麼都不會,什麼都分不清。
他認定了,她不會生氣,也不會離開。
她會一直站在原地等他。
可她現在不想等了。
蘇糯鼻尖發酸,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陸時硯側過身,發現她的手被攥得關節發白,眸色驟然冷了下去。
他往前半步,擋住陸雲舟的視線。
「嘴巴放乾淨點。」
陸雲舟抬頭:「怎麼,被我說中了?」
陸時硯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陸雲舟,一字一句地開口:「她不是傻子。」
陸雲舟哼了一聲。
「她連自己被誰騙了都不知道,還不算傻?」
「她只是信錯了人。」
陸時硯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落進每個人耳中。
「你們所有人都把她的信任當成笑話。她相信你,你就覺得她好騙;她依賴你,你就覺得她麻煩。現在她不再相信你了,你又跑來指責她不懂對錯。」
陸雲舟的眼睛紅了。
「她是我未婚妻!」
陸時硯握緊蘇糯的手。
「蘇糯,我不會還給你。她不是你的未婚妻。從你一次次把她丟下,一次次嫌她給你丟人的時候開始,你就已經配不上她了。」
陸時硯回答得乾脆。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邊的蘇糯,抬手替她擦掉眼角那點濕意,動作溫柔得不像話。
「糯糯,我們走。」
蘇糯點了點頭。
陸時硯牽著她轉身離開。
才走出幾步,身後便傳來陸雲舟急促的喊聲。
「糯糯!你不是一直都想嫁給我嗎?」
他喘著氣,像是只要把這句話說出來,蘇糯就會重新回到他身邊。
「我們明天就結婚!我馬上回去準備婚禮,你不要跟他走!」
蘇糯站在原地,抱緊懷裡的八音盒。
明天就結婚。
這句話她等了好多年。
可現在聽見這句話,她只覺得心裡空空的。
陸時硯看著蘇糯,眸色逐漸柔和。
「糯糯,我不替你做決定。」
蘇糯抬頭看他。
「如果你選他,我會給你準備一份豐厚的嫁妝。我會護著你,讓你安安穩穩地過日子。一輩子衣食無憂,沒人敢欺負你。」
陸時硯語氣平穩,像是在說一件早已經想好的事。
「如果你選我……我們就繼續一起練琴。你想學多少首曲子,我都聽。」
蘇糯的眼睛輕輕一動。
陸時硯抬起她的手,指腹碰了碰那條手鍊。
「你想什麼時候練,就什麼時候練。練不好也沒關係,我可以陪你重新來。」
他的聲音很低,周圍的喧鬧都像是遠了。
蘇糯怔怔地低頭看了看兩人牽著的手。
陸時硯的掌心很暖,握著她的時候,總是給她留著一點餘地。
她想鬆手,隨時都能鬆開。
可她不想松。
蘇糯抬起頭,臉上還帶著未乾的淚痕。
她看看陸雲舟,又看看陸時硯。
一個是她曾經最想嫁的人。
一個是說永遠不會不要她的人。
街邊的風吹過來,八音盒的蓋子被碰得輕輕一響。
蘇糯攥著陸時硯的手,遲遲沒有開口。
而陸時硯也沒有催她。
他只是站在她身邊,安靜地等著她做出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