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在三個人之間。
陸雲舟等得心慌。
他死死盯著蘇糯,生怕從她嘴裡聽見自己不想要的答案。
他想,她一定會選自己。
蘇糯喜歡了他那麼多年。
從十歲起,她就跟在他身後,一口一個陸哥哥。
哪怕他嫌她煩,故意躲著她,她也會抱著給他準備的東西,乖乖等他回來。
只要他說一句結婚,她就會高興。
以前是這樣。
現在也該是這樣。
「糯糯。」
陸雲舟又喊了一聲,踉蹌著衝上前兩步。
酒意讓他腳步不穩,險些摔倒。他撐住身旁的護欄,急急抬起頭。
「我們早就有約定了!你忘了嗎?你從小到大,心心念念想嫁的人一直是我!」
蘇糯睫毛輕輕顫了一下。
陸雲舟看見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當年你救了我,我哭著說長大以後一定娶你。你也答應了,你說你願意!糯糯,我們明天就去結婚。」
他朝她伸出手,手指抖得厲害。
語氣也軟了下來,甚至帶著幾分哀求。
「你想要的東西,我全都給你。我把以前欠你的都補上。你跟我走,好不好?」
蘇糯低頭,看著伸到面前的那隻手。
她曾經牽過很多次。
小時候,陸雲舟也會牽著她。
後來他長大了,認識的人越來越多,便不願意再讓她跟著。
每次她剛碰到他的手,他都會不耐煩地甩開。
他還說,別在外面拉拉扯扯,叫人看見了丟臉。
蘇糯盯著他的手看了好一會兒,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陸時硯站在原地,沒有攔她。
她又往前走了一步。
兩人交握的手隨之鬆開。
掌心驟然空了。
陸時硯垂在身側的手慢慢收攏,指尖陷進掌心。
他臉上沒什麼變化,目光卻一直跟著蘇糯。
這是她自己的選擇。
他說過不替她決定,就不會在這個時候攔她。
陸雲舟臉上的慌亂一掃而空,眼睛都亮了起來。
他就知道。
蘇糯捨不得他。
她喜歡了他十年,怎麼可能說不要就不要?
「糯糯。」
他迫不及待想拉住她。
蘇糯停在他面前,卻沒有把手遞過去。
她只是安靜地看著他。
沒有從前的歡喜,也沒有聽見結婚時的期待。
那雙眼睛平靜得讓陸雲舟害怕。
陸雲舟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糯糯以前是很想嫁給你。」
她輕聲說。
「從十歲起就想。糯糯等了你十年,一直等你說,我們結婚吧。」
她記得自己第一次學著做新娘頭紗。
白紗歪歪扭扭地披在頭上,她跑去給陸雲舟看,問他好不好看。
陸雲舟身邊的朋友全都笑了。
他臉色難看,一把扯掉她頭上的白紗,讓她別再丟人現眼。
她難過了很久。
可第二天見到陸雲舟,她還是追上去叫他陸哥哥。
因為他答應過要娶她。
她覺得,只要等得夠久,他總會喜歡她。
「可是……」
蘇糯停了下來。
陸雲舟急聲打斷:「以前是我不好,我已經知道錯了!」
蘇糯搖搖頭,沒讓他繼續說。
「你總說糯糯是傻子,是累贅。你不讓身邊的人知道糯糯是你的未婚妻。」
陸雲舟的臉一下白了。
「糯糯在街上被人笑話,你不幫糯糯,還嫌糯糯給你丟人。糯糯在家裡等你,也看見過你帶別的女人回家。」
她沒說一句重話。
他嘴唇動了幾下,想解釋那都不算什麼,想說自己和林晚晴不是她想的那樣。
可他忽然發現,蘇糯根本沒在等他的解釋。
她眼眶發紅,聲音依舊很輕。
「陸哥哥,糯糯每次都很難過。糯糯不知道該怎麼辦,只能怪自己不聰明。糯糯總覺得,只要不惹你生氣,不給你添麻煩,你就會喜歡糯糯一點。」
陸雲舟喉嚨發堵。
那句「我會改」卡在嘴邊,怎麼都說不出口。
因為蘇糯給過他太多次機會,是他一次次把她推開。
「後來,有一個人對糯糯不一樣。」
蘇糯轉過身,看向不遠處的陸時硯。
陸時硯仍舊站在那裡。
街燈落在他的肩上,他沒有催促,也沒有出聲,只安靜地看著她。
蘇糯望著他,眼裡的難過一點點散開。
「他會帶糯糯看煙花。他說,糯糯不用穿高跟鞋,不需要為了別人把自己弄得不舒服。糯糯喜歡吃冰淇淋,他也不覺得丟臉。他還說,糯糯彈的曲子很好聽。」
那些陸雲舟瞧不上的小事,陸時硯全都記得。
她喜歡什麼,不喜歡什麼,會因為什麼高興,又會因為什麼害怕。
他從來沒覺得麻煩。
「有人想傷害糯糯,他就把糯糯藏到海島上,不讓別人找到。因為他,糯糯第一次知道,原來糯糯不是累贅。」
蘇糯說到這裡,鼻子又有些酸。
陸雲舟站在她身後,伸出的手緩緩落了下去。
蘇糯後退一步,徹底拉開兩人的距離。
她看著陸雲舟,認真得沒有半點遲疑。
「所以,糯糯現在不嫁給你了。」
陸雲舟猛地抬頭。
「糯糯要和陸時硯在一起。」
話音落下,蘇糯轉身跑向陸時硯。
「糯糯選那個從來都不覺得糯糯是傻子,也不覺得糯糯是累贅的陸時硯!」
她一把抓住陸時硯的手。
陸時硯緊繃的手指瞬間鬆開,反手將她牢牢握住。
兩人腕間的手鍊撞在一起。
叮的一聲。
清脆得刺耳。
陸雲舟僵在原地,眼睜睜看著蘇糯站到了另一個男人身邊。
這一次,她沒有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