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一陣接一陣地刮過來,卷著潮濕的鹹味,貼著人的臉擦過去。
蘇糯站在街邊,手指被陸時硯握在掌心裡,暖得不像話。
陸雲舟追了幾步,伸手一把拽住蘇糯的胳膊。
他盯著她,眼裡的慌亂壓都壓不住。
「糯糯,你再想想。我們在一起十年了!你和他才認識兩個月,你要因為這兩個月,就否定我們的十年嗎?」
海邊的路燈晃了一下,燈光落在他臉上,把他的那點急切照得清清楚楚。
十年了。
她記得自己為了跟上陸雲舟的腳步,把所有委屈都咽回去,只要他願意回頭看她一眼。
生活沉重得她連呼吸都覺得累。
那十年裡,她有真的開心過嗎?
蘇糯低頭看了一眼被陸雲舟攥住的胳膊。
那裡已經被捏出了一圈紅痕。
她沒有立刻掙開,只是輕聲說:「可是這兩個月,糯糯每天都很開心。」
陸雲舟愣了一下。
「過去十年,糯糯都是不開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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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雲舟的嘴唇動了動,半天沒能說出話。
他一直以為,蘇糯離不開他。
她笨,膽子小,什麼都不懂,除了依賴他,也沒有別的本事。
所以他習慣了她跟在身後,習慣了她小心翼翼地討好,也習慣了把她的付出當成理所應當。
直到現在,他才發現,原來她不是沒有脾氣。
她只是把所有想離開的念頭,都熬成了失望。
陸雲舟強撐著開口,語氣裡帶著從未有過的低姿態。
「以前是我不好。我以後再也不說你傻了,也不嫌你丟人。你想要什麼,我都改。糯糯,我們重新來過,好不好?」
他一邊說,一邊朝她靠近了半步。
好像只要離她近一點,就能把她留住。
蘇糯看著他,眼前忽然掠過許多畫面。
他嫌她拿不出手,嫌她說話沒分寸,嫌她總給自己添麻煩。
那些話,她以前聽一句,就難受一整天。
如今再想起來,胸口竟然沒有那麼疼了。
原來有些傷,真的會好。
不是因為那個人道歉了,也不是因為曾經發生過的事能被抹掉,而是她終於不再把自己的價值交給別人決定。
蘇糯輕輕搖了搖頭。
「可是糯糯不想了。」
她終於抽回了自己的手。
陸雲舟的手僵在半空。
蘇糯抬起頭,認真地看著他:「糯糯想往前走。」
陸雲舟的喉結滾了一下。
他扯了扯嘴角,笑得很勉強,「往前走?你要跟他走?」
「嗯。」
蘇糯沒有躲閃,也沒有遲疑。
「陸雲舟,以後你要好好過,糯糯也會好好過的。」
她說完,轉過身,輕輕拉住陸時硯的手。
「陸時硯,我們走吧。」
陸時硯垂眸看了看她,掌心收攏,將她的手牢牢裹住。
他沒有說多餘的話,只朝她溫和地點了點頭。
兩個人並肩朝前走去。
陸雲舟站在原地,滿臉悔恨地看著他們的背影越走越遠。
海風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吹散了他最後那點自欺欺人的念頭。
他以為自己還有機會。
可蘇糯已經不需要了。
她不要那段十年,也不要他遲來的悔意。
六個月後。
醫院診室里,窗簾半掩著,午後的陽光落在桌面上,照亮了那份剛列印出來的檢查報告。
醫生翻看著報告,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明顯。
蘇糯坐在陸時硯身邊,兩隻手交疊放在膝頭。
她看上去有些緊張,指尖不時輕輕摩挲著衣角。
醫生合上報告,笑著恭喜。
「恭喜啊,蘇小姐。經過這半年的持續治療和心理干預,你的認知、思維、記憶力都已經完全恢復。智力和心智也回歸正常,身體各項情況穩定。可以確定,你已經徹底痊癒了。」
那一刻,診室里安靜了幾秒。
蘇糯怔怔地看著那份報告。
她等這一天,等了太久。
陸時硯握住她的手,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蹭了一下。
蘇糯轉頭看他。
兩人對視的瞬間,她先笑了起來。
那笑容乾淨又明亮,像壓在心口多年的石頭終於挪開,連眼睛都顯得輕鬆了許多。
陸時硯也跟著笑,握著她的手沒有鬆開。
從醫院出來時,天已經擦黑。
車窗外的街景不斷向後退,蘇糯靠在座椅上,安靜地看著外面。
陸時硯側頭看她:「在想什麼?」
「我在想,我以後是不是可以自己做很多事了?」
陸時硯握著方向盤,神情平靜:「你一直都可以。」
一句話,說得理所當然。
蘇糯的眼睛慢慢紅了。
車子駛進陸家時,夜色已經完全落了下來。
臥室里只開著一盞暖燈,光線柔柔地鋪在地板上。
落地窗外,城市的燈火連成一片,遠處的星星被映得很淡。
蘇糯和陸時硯並肩站在窗前。
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這份安靜並不尷尬,反而讓蘇糯覺得踏實。
她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兩個人,忽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很久沒有害怕過未來了。
陸時硯側過身,認真地看著她。
「糯糯。你現在已經完全好了。什麼都懂了。那你現在的選擇,還是我嗎?」
這句話出口後,房間裡只剩下空調運行的細微聲響。
陸時硯的表情沒有變化,手指卻在身側慢慢收緊。
他等了很久。
久到他可以耐心陪她治療,陪她重新認識這個世界,卻沒辦法替她做這個決定。
他想要她留下,更想要她清醒地留下。
蘇糯看著他,忽然將頭輕輕放在路時硯的肩膀上,她的語氣十分認真。
「以前,我不懂什麼是愛。那時候我只知道,你對我好。現在,我明白了。你是那個在我最自卑、最狼狽、所有人都嫌棄我的時候,唯一會把我當成寶貝的人,你會護著我,治癒我。」
她說到這裡,眼眶有些發熱,沁出了淚水,臉上卻是笑了。
蘇糯伸手,抓住他的衣角。
「陸時硯,我喜歡你。是真心實意的喜歡。」
陸時硯望著她,眸底的愛意瘋狂涌動。
他終於等到她清醒之後,依然願意朝他走來。
蘇糯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剛想低頭,忽然又想起了什麼。
她板起臉,直視路時硯的雙眸。
「不過,陸先生,我還有一件事要問你。」
陸時硯收回情緒,低聲道:「問什麼?」
「你以前是不是騙過我?」
蘇糯沒有回答,只是踮起腳,雙手攀住他的肩,忽然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很輕,碰完就退開。
陸時硯整個人停住。
蘇糯眨了眨眼,故意問:「你說,這個是禮儀?」
那一次,他就是用這句話騙她的。
明明是親吻,偏要說成禮儀。
陸時硯沉默片刻,耳根一點點染上熱意。
「我……」
蘇糯往前湊了湊:「這個禮儀,還要繼續嗎?」
陸時硯盯著她,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認真的。
直到蘇糯伸手捏了捏他的領口,他才低下頭,聲音壓得很輕。
「這是夫妻禮儀。」
「那你以前怎麼沒告訴我?」
陸時硯唇角勾起,手臂繞到她腰後,將人往自己懷裡帶。
「現在你懂了,這個禮儀就可以完整了。」
話音落下,他低頭吻住她。
這一次,不再是輕輕一碰。
蘇糯的後背貼上落地窗,玻璃帶著一點涼意,唇上的溫度卻越來越熱。
她下意識抓緊陸時硯的衣服,仰著臉回應他。
陸時硯的吻落得很慢,像是在給她反悔的時間。
蘇糯沒有退。
她甚至主動追上去,唇瓣擦過他的嘴角,又被他重新扣住。
燈光安靜地落在兩人身上。
她的呼吸亂了,手指從他的衣領滑到肩膀,整個人幾乎掛在他身前。
陸時硯的手臂收緊,掌心護著她的後腰。
這一次,連窗外的燈火都像隔遠了。
蘇糯被他抱起來時,驚呼聲剛到唇邊,就被他的吻堵了回去。
她環住他的脖子,臉埋在他肩側,耳邊全是他沉穩有力的心跳。
陸時硯抱著她,一步一步走向床邊。
暖燈輕輕晃了晃。
床單陷下去的瞬間,蘇糯伸手拉住他的衣襟,將他拽到自己面前。
「陸先生。夫妻禮儀是不是還有很多?」
陸時硯看著她泛紅的臉,喉結緩緩滾動。
「以後慢慢教你。」
下一秒,吻再次落下。
衣角從肩頭滑落,落在柔軟的床沿。
窗外夜色深沉,屋內的燈光卻始終溫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