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大廳的穹頂高高聳立，燈光落下來，像碎開的星子，鋪滿了整個演奏廳。
數千名觀眾安靜地坐在席位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舞台中央那架純白色鋼琴上。
蘇糯坐在鋼琴前，身上是一條銀白色長裙。
裙擺鋪在腳邊，隨著她踩下踏板的動作，輕輕晃動。
此刻的她，眼裡只有琴鍵。
纖細的手指落下，琴聲從指尖流淌出來，時而舒緩，時而急促。
每一次按鍵都很穩，連手腕的起伏都帶著恰到好處的力量。
陸時硯坐在觀眾席最前方。
他穿著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西裝，肩背挺直，視線始終停在蘇糯身上。
旁邊，顏淑娟早就激動得坐不住了。
她一會兒看看台上的蘇糯，一會兒又轉頭看看身邊的人，恨不得告訴在場每個人，那是她家的兒媳婦。
陸起紅倒是端坐著，臉上的神情看起來很平靜。
只是她放在膝頭的手，早就悄悄攥緊了。
琴聲進入最後一段。
蘇糯的動作越來越快，指尖在黑白琴鍵上跳躍，整個人都沉進了音樂里。
最後一個音符落下。
餘音在大廳里慢慢散開。
幾秒後，掌聲轟然炸開。
主持人快步走上舞台，手裡拿著最終結果，激動得聲音都提高了幾分。
「經過評委團的最終評定，本次全球鋼琴大賽的總冠軍是——」
現場忽然安靜。
所有人都在等最後的答案。
主持人停頓片刻，揚聲宣布：「來自華國的，蘇糯！」
掌聲再次衝上穹頂。
蘇糯緩了一口氣，起身朝評委席鞠了一躬。又朝觀眾席鞠了一躬。
她拿到冠軍了。
她真的做到了。
蘇糯轉過身，目光穿過層層人群，幾乎沒有費什麼力氣，就找到了陸時硯。
四目相對的那一刻，陸時硯唇角慢慢揚起，眼裡的驕傲一點都沒有遮掩。
顏淑娟激動得眼圈發紅，直接拉住了前排一位觀眾的手。
「看見沒有？那是我兒媳婦！我的糯糯！又優秀又爭氣！」
那位觀眾連連點頭：「陸老夫人，您這兒媳婦確實太厲害了。」
「那當然！」顏淑娟笑得合不攏嘴。
陸起紅坐在一旁，聽見這話，輕輕哼了一聲。
「還算不錯。她沒白練這麼久。」
說著，她又看向台上的蘇糯。
想起從前那個做什麼都慢半拍、走路都容易撞到桌角的小姑娘，陸起紅心裡也有些複雜。
誰能想到，那層笨拙的外表下面，藏著這樣一顆澄澈通透的心。
她輕聲嘀咕。
「以前看著笨手笨腳的。沒想到是明珠蒙塵了。」
顏淑娟聽見了，立刻笑道：「你現在知道我家糯糯多好了吧？」
「知道了，行了吧。」
台上，蘇糯看著願意為她高興的人們，再次深深地朝觀眾鞠躬。
夜裡，遊輪駛在海面上。
甲板被布置成了慶祝晚宴的場地，彩燈沿著欄杆一路亮著，桌上擺滿了酒水和精緻的甜點。
賓客們三三兩兩站在一起，談論的全是今天那場驚艷的演奏。
蘇糯換了一條淺色長裙，站在甲板中央。
她還沒來得及端起杯子，顏淑娟已經挽住她的手臂，開始向旁邊的人介紹。
「這就是我的兒媳婦，蘇糯。」
「今天全球鋼琴大賽第一名，就是她！」
「是不是特別漂亮？不光漂亮，還特別努力。」
蘇糯被誇得耳朵發紅，小聲說道：「婆婆，您別說了。」
「這有什麼不能說的？」顏淑娟聲音更大了，「今天必須好好慶祝！我家糯糯拿了世界鋼琴大賽第一名，這可是咱們家的大喜事！」
周圍的人立刻笑著舉杯。
「陸老夫人好福氣，蘇小姐年少有為，太驚艷了。」
「今天的演奏真的像大師級現場，蘇小姐以後肯定還會走得更遠。」
「陸家娶到這樣的兒媳婦，真是賺到了。」
一句接一句的誇讚傳進耳朵里，蘇糯連手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她從前最怕成為人群的焦點。
別人多看她一眼，她都會下意識躲開。
現在站在這麼多人中間，她還是會緊張，可那份緊張里多了幾分踏實。
蘇糯端著杯子，目光在人群里找了一圈。
沒有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
她轉頭問顏淑娟：「婆婆，時硯呢？」
顏淑娟笑得神神秘秘：「你找他幹什麼？」
「我剛才還看見他在這邊。」
「別急，馬上就來了。」
話剛說完，人群忽然安靜下來。
眾人不約而同地朝甲板另一側看去。
陸時硯手捧一束鮮花，正一步一步走過來。
花束很大，裡面夾著白色和淺粉色的花，最中間還放著一枚小巧的戒指。
燈光從他身後照過來，男人的身影被拉得很長。
蘇糯怔怔地看著他。
「時硯，你這是……」
陸時硯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將花束交到她手裡，隨後單膝跪了下來。
甲板上徹底沒了聲音。
海浪拍打著船身，一下一下，清晰得像敲在蘇糯心口。
陸時硯仰頭望著她。
「蘇糯，從你那天在婚禮上牽住我的手開始……從我那天在天台看到你舉著小夜燈開始……從我那天在泳池裡吻住你開始……我就知道，這輩子，我再也放不開你了。」
蘇糯的眼淚順著臉頰掉下來。
陸時硯握住她的手，指腹輕輕擦過她的指尖。
「我欠你一場真正的婚禮。」
他舉起手中的戒指，目光始終沒有從她臉上移開。
「糯糯，你願意嫁給我嗎？」
蘇糯看著那枚戒指，腦子裡一片空白。
陸時硯就跪在她面前，他眼裡的認真，清清楚楚。
蘇糯用力點頭。
眼淚掉得更快，聲音卻清楚得不得了。
「我願意！」
全場瞬間爆發出歡呼。
顏淑娟第一個拍起手來，激動得連聲喊：「願意就好！願意就好！」
陸起紅也站了起來，嘴上還不忘提醒：「趕緊把戒指戴上，跪著像什麼樣子！」
陸時硯笑了。
他拿起戒指，慢慢套進蘇糯的無名指。
尺寸剛剛好。
蘇糯低頭看著那枚戒指，手指輕輕動了一下，像是在確認這不是夢。
陸時硯站起身，將她拉進懷裡。
在所有人的歡呼聲里，他低下頭，吻住了她。
蘇糯閉上眼睛，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晚風吹過甲板，彩燈在他們身側輕輕搖晃。